薛十一现在倒掛在屋檐下。
他抱著胳膊,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贴在屋檐下的一角阴影里,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呼吸也很轻,轻得像风,连近在咫尺的瓦片都没有被吹动。
任凭这镇子里多少双凝视黑暗的眼睛,也注意不到他分毫。
屋里的妙郎君正在喘气。
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著,但脸上的表情是兴奋的——
兴奋,只因为他背后的剑。
无双剑!
剑鞘是黑色的。
像深夜的黑,深不见底。
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柄剑上。
毒婆婆最先开口。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
“你背后带著的就是无双剑?”
她的独眼盯著那柄剑,瞳孔里映著烛火。
“大哥呢?还有白云道人、独孤胜他们人呢?”
妙郎君没有急著说话。
他走到屋子中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把那柄剑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很小心又谨慎。
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色也恢復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的確就是无双剑!”
“刚才白云道士、独孤胜他们,就是为了这柄剑杀的你死我活,如今生死未卜,又被藏剑山庄的高手瓮中捉鱉,便是活著,恐怕也来不了了。”
他顿了顿。
“至於大哥,此刻正在庄子里善后,一会儿便到。”
话音落下,他就闭上了嘴。
只是把那柄剑抱得更紧了,仿佛生怕別人会出手抢夺似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
其他六个人都没有说话。
毒婆婆闭上了那只独眼,像是在打盹。
邓通的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著,一下一下的,很轻。
红蝎子还在和柳七七调情,还时不时啵的一声亲个嘴,一副嘰歪样子,和其他人的肃穆格格不入。
洪昆和铁伊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薛十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隨后翻身回到屋顶。
他非但认出了这些人,更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些人平日里各占一方,谁也不服谁,能把他们聚在一起的“大哥”,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看来,就一定是那位带头大哥了。
妙郎君之所以能盗走无双剑,想必也正是靠他。
这么说,带头大哥就是孙蛟?
孙蛟就是带头大哥?
他暗暗思忖——
这倒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一个看似忠心耿耿的手下,或是不满总是做二把手,或是不服大哥指定的接班人,所以才要处心积虑想要干掉大哥自己上位的事情还少么?
他正想著,忽然看见街那头有个人影。
月光下,那个人走得很慢。
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赏月。
一身白衣,在月光下白得令人瞩目。
身形瘦瘦高高,走路的姿態很斯文,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文人。
不是孙蛟,竟是杨若松!
薛十一稍感意外,隨后却又不意外。
毕竟最不可能的,往往也许就是最可能的。
那个看起来最文雅、最无害、最不像会背叛的人,往往才是背后阴谋最深的人。
这个道理,岂非合情合理?
只不过若杨若松是带头大哥,那孙蛟今晚救了妙郎君,也必然和杨若松为伍。
这岂非代表著老庄主云潜龙的左膀右臂全部叛变?
此刻,杨若松走到那间民居的门口,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