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十一在屋顶上,听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没再听下去。
再听,也没什么用了。
屋子里不是唱戏的台子。
杨若松这种人当然绝不会提前把动手的时间、地点仔仔细细的说出来。
而薛十一也已经知道了最该知道的事情。
杨若松是叛徒,孙蛟也是。
一文一武,云潜龙最信任的两个老兄弟,跟了他三十年的人,现在全都要反他。
至於为了什么反,也不重要了。
无非便是之前已想到的那几样罢了。
而且杨若松还是个体面人。
他不肯做光明正大的强盗。
他想要当的非但是藏剑山庄的庄主,更是要成为藏剑山庄那数百个剑道高手心中的庄主。
想要完美的接管一切,这远远要比单纯的杀人夺宅困难得多。
那就难怪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带头大哥”是他,而不是孙蛟了。
薛十一轻轻地从屋檐上翻起来。
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被风托著,一剎那间已落在了另外的屋脊上,一座、两座、三座……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
月亮已经偏西,掛在藏剑山的山顶像一把冷弯刀。
藏剑山庄已经乱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乱,而是压抑紧绷的乱。
庄子里到处都是人,火把將每一条路都照得通明。
剑士们在墙头上站著,在山道上守著,在门口把著。
密室那边出了事。
藏剑山庄第一代庄主的佩剑被盗走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山庄。
暂时还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没有人知道剑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今晚还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在老庄主的命令下,把藏剑山庄把守的密不透风。
山庄里所有人都知道,老庄主的命令永远是最正確、绝无人可以质疑的。
在这种情况下,薛十一绝对不会走正路。
他从侧面上的山。
山势很陡,树木很密,月光照不进来。
他在树冠之间纵跃,脚在枝头轻轻一点,人就飘出去数丈。
他的轻功很好,好到连树枝都没有晃动。
他绕过了所有的人,可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哭声。
女人的哭声。
有女人在哭!
薛十一停下来。
他站在一棵老松树的枝头,往下看去。
月光下,瀑布从绝壁上垂下来,白练一般,水声轰鸣。
瀑布下面是一汪深潭,潭水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光。
潭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著一个人。
云月如。
她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双手抱著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和白天那个骄横跋扈、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细,生怕被人听到。
可还是被薛十一听到了。
薛十一站在松枝上,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头上,短短的,小小的一团。
瀑布的水雾飘过来,把她的衣裳打湿了。
薛十一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
然后他从松枝上飘下来,朝那块大石头走去。
他走得很轻。
轻得像风,像月光,像瀑布飞溅起来的水雾。
所以云月如没有发觉他。
直到他走到她身后,轻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