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十一知道,他们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跟著他。
但这並不稀奇。
只因为薛十一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很难不被人注意。
正厅到了。
今天没有人拦在门口检查兵器。
当然,也没有兵器可查了。
李太冲的剑昨天晚上被折断了,薛十一从来不带兵器。
两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正厅和昨天一样。
一样的庞大,一样的空旷,一样的让人走进去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那张巨大的花梨木桌子还是摆在最深处,墙上那柄剑还在。
黑色的剑鞘,素麵的剑格,静静地掛在墙上。
但今天的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
老庄主云潜龙坐在主位上,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坐姿。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笑。
笑容很淡,很从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云正义站在他右手边,也和昨天一样。
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低垂,不说话,不动,像一根柱子。
孙蛟则不同了。
他虽然也还是站在云潜龙的左边。
依旧是膀大腰圆,皮肤黝黑,满脸刀疤,像一座黑塔,可是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却有一种硬撑著的、不肯低头的倔强。
杨若松站在孙蛟的旁边。
白衣如雪,面容白净,手里没有拿摺扇,但手指还是那样修长白净。
他的脸上掛著笑——
和昨天一样的笑,温文的,客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
除了孙蛟,主人家的一切竟都和昨日一模一样。
薛十一看了一眼,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云潜龙到底知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叛徒?
如果说不知道,可昨天晚上山庄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倚天剑都被人盗走,以云潜龙的手段和耳目,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说知道,那昨天晚上云月如已经向他告了密,加上倚天剑的事情,他现在又怎么能让这两个人还站在自己身旁?
是在下更大的局?
还是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薛十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云潜龙怎么做,是云潜龙的事情。
他作为客人,不到恰当时刻,向来是不会多嘴的。
而客人也都到得差不多了。
金刀门的赵老门主坐在左边第一位,看起来面色不太好,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
但精神还算矍鑠,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
他对面坐著总鏢头马如龙。
他没有喝茶,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往云潜龙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
再往旁边,坐著两个年轻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富贵,生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本地世家门人的子弟。
他们坐得很规矩,很拘谨,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
至於龙虎派的赵氏兄弟自然不在了。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云月如也来了。
她坐在云潜龙身边,还是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裳。
不是昨天那种张扬的、如火一般的红,是淡一些的、柔和一些的红。
她的头髮梳得很整齐,綰了一个髻,插著一支玉簪。
她的脸上没有昨天的骄横和跋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大家闺秀。
但她的脸是红的。
从薛十一走进正厅的那一刻起,她的脸就开始红了。
她没有看他——
至少表面上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茶杯上,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就是不往他那边看。
但薛十一知道,她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