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树叶拂动的声音，再夹杂著苏一不疾不徐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沉醉。

“魔都像一个绚烂的万花筒，在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艺术展览，新年音乐会，芭蕾舞剧；在这里也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只要你想，无论是川菜湘菜还是法餐日料都可以吃到；在这里存在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即使你是小眾的手帐爱好者也可以收穫同好，大家彼此包容......”

“魔都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城迷宫，地铁线路四通八达，出门几乎都要以小时为单位，早上地铁2號线人多的像沙丁鱼罐头，你有时甚至都会怀疑是不是整个魔都的人都在这里。在这座巨大的地下城迷宫里，存在著各种各样的怪物，每个人都在扮演著勇者，努力升级打怪......

魔都像旧时的津门武林，这里是武林圣地，有太多怀揣梦想的人想在这里开宗立派扬名立万，所以这里藏龙臥虎，不要小看身边的人，也许某个人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每个人的最终目標都是在黄浦江畔，谈笑风生，挥斥方遒，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留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满怀期待到达，也有人遗憾离开.....

这就是魔都。”

许连翘托著腮，听得很投入，虽然本意是为了安慰苏一，但是苏一的措辞却很...怎么说呢，就像在听散文诗一样。

可是注视著苏一平静的脸庞，她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苏一很难过。

於是她主动挑起话题，“听起来很符合对魔都的想像，对了，还没有问过你，在魔都是做什么工作？”

“文学编辑。”

“哇！文学工作者！”

“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大上，不过这確实也是我想做的工作。”

“嗯，苏一你刚才说的魔都虽然很有意思但都太宏大了，讲些具体的唄，你在魔都的工作？日常会做些什么？听说本帮菜很甜，能吃得惯吗？周末会去哪里玩......”

苏一愣了下，这还是第一个人会好奇他的细微日常，就连父母也没有问过。

按道理苏一不会讲的，只是酒意正浓，谈兴也少有地多了一些。

“你的问题好多，我该怎么回答？”话是这么说，苏一却已经慢条斯理地开始讲了起来，“我的生活比较规律，虽然公司是弹性工作制度，上班时间不限定，但我还是习惯每天九点到达，上午很精神，处理工作也会比较迅速，十二点吃午饭，午休一个小时，开始下午的工作，这就是工作日日常。周末的话通常会去水族馆，在那里呆一个下午或者出去跑个长距离的步。”

“关於菜品，確实很甜，但我却很喜欢，魔都传统的生煎，烤麩也都吃得惯。不过也会想念家乡的麵食，比如，烩麵。有时会专门去很远的地方只为吃一口家乡的味道，但很奇怪，食物一旦离开家乡就再也没有家乡的味道，即使依然是家乡那些材料，依然是家乡的人去做......”

“怎么样，这样够具体了吗？”

许连翘点点头，但显然没打算放过苏一，“你说会去海洋馆呆一下午，那么长时间在想什么？”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的，只是听会儿音乐，看会儿水母上下起伏飘来飘去，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大部分时间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在放空。”苏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但其实还有句话苏一没有说，在水族馆的放空是他一周的良药。

“每周都会去吗？”

“基本上是。”

“就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玩？”

“没有，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喜欢一道菜就会一直吃，喜欢一首歌就会一直听，喜欢一个地方也就会一直去。”

不知为何，许连翘在听到苏一的回答后，心里下意识地反应是：如果苏一喜欢一个人，应该也会一直喜欢吧？

“嗯，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苏一再次愣了下，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稀有的评价。

其实我们每个人细究起来都很有意思，只是很少有人会被其他人看见。

许连翘並没有注意到苏一的异常，掰著手指头算道，“你看你毕业就去了魔都，做的还是自己喜欢的工作，见识过许多人见识不到的东西，还可以吃到各地的美食，虽然故事的结局不算美好，但过程总算是快乐的吧？”

25岁在苏一的人生中算是个时间节点，25岁之前大学毕业刚毕业，拥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来到魔都也见识了一些新鲜事物，確实很快乐。但25岁之后的某一天，不知是不是突然长大，当开始考虑35岁危机，房子，未来这些东西之后，他就变了。

其实也不是不开心了，只是人生就好像套上一层看不见的纱，很难真正地开怀大笑。

以往別人问苏一，你开心吗？苏一的回答总是：开心。

因为別人可能就是隨口一问，因为你即使你说自己过的不开心，又能怎么样呢？但此刻，苏一不想撒谎，但也不想撕开自己的心。

苏一酝酿了下，“该怎么说呢，本来我就是在池塘里生活的一只小鸭子，在池塘里活得很好，这里的泥鰍很丑但会说喜庆话，小青蛙马虎但很有趣，田螺是个温柔的自闭症，小鯽鱼是共同的女神。可是有一天听说了大海很好，於是跳了出去，遇到了美丽的海豚，雄壮的白鯨，婀娜多姿的热带鱼，的確都很好。只是偶尔，会觉得世界很空，生活很咸......”

苏一说的很委婉，没有诉苦，语气都没有特別大的波澜。

在中国美学中有个特別的概念叫做『留白』，它被广泛运用，是山水画中的寥寥几笔，是文字中的欲语还休......

许连翘不懂留白，但她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她感受到了苏一平静面孔下难以言表的难过。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从何开口。

许连翘『呆住』的神情，让苏一一下就酒醒了，他突然意识到，今晚说的有些多了。

“天色不早了，我也有些醉了，我们今晚就到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