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佝僂著脊背走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偷偷回头瞥一眼身后的霍欣与陆远秋，神色间满是忐忑。

霍欣与陆远秋並肩跟在后面，前者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后者则目光扫过沿途景致，暗自留意著周遭动静。

出了青禾村，翻过一段矮矮的土坡，隔壁的村落便映入眼帘。

这村子比青禾村更小，房屋稀疏零散，东一间西一间错落分布，其间夹杂著荒芜的空地与半荒的菜畦，地里不见半分庄稼，连鸡犬声都听不到，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气，连风穿过屋舍缝隙，都带著几分滯涩。

可走到村尾时，陆远秋的脚步却驀地一顿，村落竟有著一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大院。

院墙不算高耸，由青石板与老木料砌成，门前栽著几株劲竹，竹影婆娑，旁边引了一道细流，潺潺水声细碎轻柔，反倒將这死气沉沉的村落衬得清雅別致。

最奇的是，这院子算不上奢华，没有朱门大院的张扬，也没有雕樑画栋的精致，却与眼前的山、身旁的林、脚边的水完美相融，仿佛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这里，顺著山势肌理，从这片土地里自然孕育而出。

这般景致，与周围破败低矮的土屋摆在一起，实在太过扎眼，像浊泥里生出的一株清莲，自带疏离之气。陆远秋望著那院子，指尖微微攥紧，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预感。

霍欣也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小院，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真有品味。”

这话绝非虚言，一个凡间小院，能建出这般浑然天成的意境，早已不只是有钱二字所能概括，背后必然是懂生活、重心性，且极在意这份棲居之地的人。

村长站在院门前，额头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攥得发白。他显然清楚这院子里住的人不好招惹，可仙师已然开口，他只能硬著头皮上前，手指微微颤抖著，轻轻叩了叩木门。

篤。

篤，篤。

门声在寂静的村尾格外清晰，缓缓消散在风里。没过多久，院子里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窄缝，一个俊俏少女探出头来。她身著一袭紫衣，眉眼灵动，肌肤莹白，生得极为好看，可嘴角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清冷，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性子。

少女开门后，目光没有先看村长，反倒径直落在霍欣与陆远秋身上，细细扫过两人周身，尤其是霍欣腰间的长剑，眼底闪过一丝审视，才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你们是谁？”

村长见状，连忙弯腰躬身，脸上堆起諂媚的笑意，语气陪著十二分的小心：“紫苑小姐，这两位是太玄宗来的仙师，专程来咱们这一带剷除邪祟的。”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生怕一个说错，既得罪了仙师，又惹恼了这位紫苑小姐。

可那名叫紫苑的少女，却半点不给面子，听完村长的话，直接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刻薄：“那你们快去剷除邪祟啊，来我们家做什么？怎么，仙师难不成还想借著除祟的由头，来我们家捞些灵石？”

这话一出，村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嚇得连连摆手，身子都快弯成了虾米，只差当场跪下：“紫苑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仙师们是来除害的，怎会贪图灵石啊！”

陆远秋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默默观察著紫苑。

这丫头的胆子，绝非装出来的大，太玄宗在这一带的威势，凡人皆知，可她却敢这般出言嘲讽，甚至带著几分轻蔑，显然是真的不把太玄宗放在眼里。

霍欣的眉头微微蹙起，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可她並没有立刻发火，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紫苑，语气带著一丝威压：“如此伶牙俐齿，难不成，你们院里养了邪祟，怕我们进去查看？”

紫苑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不耐烦更甚，语气也愈发冲人：“我家小姐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就算是仙师，也不例外。”

霍欣没有动怒，反倒有些诧异，侧头看向一旁早已嚇得站不稳的村长：“太玄宗治下，竟还有如此不在乎太玄宗威严的凡人？”

村长额头的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嘴皮子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仙、仙师息怒……紫苑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我这就劝劝她，劝劝她……”

话还没说完，便被紫苑一声嗤笑打断：“仙人就这副嘴脸？你们到底是靠剷除邪祟，贏得凡人的尊敬，还是仗著有几分仙术，逼著凡人害怕你们？”

霍欣的眼神骤然一凝，体內灵力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铺开，周遭的风瞬间停滯，竹影不再晃动，连那道细流的水声都似弱了几分。

霍欣盯著她，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不怕？”

紫苑满不在乎的梗起脖子，硬生生顶了回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你们仙师，还比鬼更不讲理？”

这回，连陆远秋都有些佩服这丫头了，至少他身为凡人见到仙师时，不敢这么犟。

可就在这时，院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清冽如冰，又淡若雪水，像是从高山之巔落下，轻轻撞在青石上，不重，却让人一瞬间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好了，紫苑，让他们进来吧。”

紫苑原本还梗著的脖子，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脸上的锋利与倔强立刻烟消云散，连站姿都变得恭敬了几分，微微躬身，清脆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而站在院门口的陆远秋，只觉得后背猛地一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他太熟了。

熟到哪怕隔了许久，只听一句，那些尘封的记忆便瞬间翻涌而来。

陆远秋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紧，心底疯狂打鼓：不会吧？真的会这么巧？她怎么会在这里？

紫苑这时已退到一旁，双手拉开院门，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尖锐：“进来吧。”

霍欣深深看了紫苑一眼，压下心底的疑惑，率先迈步进了院子。

陆远秋强行压下心里翻腾的念头，定了定神，也紧隨其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