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特助沉默了片刻,將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数据板,隨意划了几下。
“很有趣的故事,蓓亚小姐。我承认情报有一定价值,”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不过,黑蛇坞?一群在边境星域流窜的乌合之眾,他们敢正面衝击一个由寰宇安保驻守的二级矿站?呵呵,就算钱一山是个蠢货,把门打开放他们进来,我们的自动防御炮台和轨道巡逻队也是吃素的吗?”
他態度依旧轻蔑:“这个消息,算我欠你身后那位『大老板』一个人情。將来有机会,我会还。但至於什么海盗袭击……”他摇了摇头,“杞人忧天。在没有確凿证据前,我不会调动一兵一卒,打草惊蛇。”
蓓亚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邢特助如此自负,如此不把矿站的安危放在心上。他如此篤定黑蛇坞不敢来袭,其信心来自於寰宇安保的防御力,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情报渠道?
“不过,”邢特助话锋一转,“你既然来了,不妨帮我做点事。我们依然可以合作,合作就是朋友,放心,朋友的安危我是不会不顾的。”
“怎么合作?”
“寰宇不喜欢钱一山,但他有尕拉商业联盟的背景,北方矿业集团不会无缘无故辞退他。所以,我正在暗中组织一场矿工罢工,让他的矿长生涯画上一个不光彩的句號。”
邢特助略含深意地微笑:“据我所知,蓓亚小姐你的人脉和个人魅力,在底层矿工里影响力也不小吧?帮我联络更多的人。事成之后,塔西奥家族企业会获得一份为期五年的供矿合约。”
蓓亚心中一惊。罢工?
这或许真是一个契机,既能打击钱一山,又能將k-09的水搅浑,罢工就不会有產能,这样黑蛇坞的计划也会被打乱,一举三得。
她迅速权衡利弊,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配合。但我还是希望邢特助能引起重视,黑蛇坞的威胁,並非空穴来风。”
“我自有分寸。”邢特助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离开寰宇安保临时指挥中心,蓓亚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邢特助的交锋,比她预想的还要耗费心神。
那个男人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试探与算计。
看来他不相信黑蛇坞会来,还是说,他知道事情另外的某些信息?亦或是他在乎的只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名正言顺地扳倒钱一山,將k-09矿站彻底纳入寰宇的掌控之中。。
不得而知。这种被当作棋子的感觉让蓓亚感到不舒服,但她早已学会了隱忍。她深吸一口矿站循环过滤后依然带著金属粉尘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罢工,是邢特助的阳谋,但未尝不能成为她搅乱棋局的契机。
她没有回自己在矿站的临时住所,而是径直走向了生活区那间曾经喧囂嘈杂的铁砧酒吧。
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一曲舒缓的音乐声浪將她包裹。这个点绝大多数矿工都还在加班,酒吧更像是业务人员和情侣们小聚的咖啡馆。
孙德建依旧坐在吧檯內,但这次,他对面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穿著一件簇新的工装,衣服的领子立得很高,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完全融入了酒吧这昏暗的背景中。
孙德建看到蓓亚,立刻朝她招了招手。待蓓亚走近,他才热情介绍道:“蓓亚小姐,这位是我们三组新组长,安德。”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帽檐下,是一张略带微笑的普通蓝种人面孔,不知为何,蓓亚觉得那微笑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魔力。
还有那双眼睛,深邃、沉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蓓亚从未见过这双眼睛,但恍惚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让她微微失神。
“蓓亚小姐,你好!”
“安德先生,日安!”蓓亚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孙德建將两杯呼兰米尔鸡尾酒推至两人面前,低声示意蓓亚不必太过拘束:“组长是自己人。”
蓓亚看了一眼二人:“寰宇现在暗地里主事的人是雷震东的特別助理,叫邢特助。我將建子给的数据暂存器给了他。但他似乎不相信黑蛇坞会来,他只想利用我们发动罢工,搞垮钱一山。”
“意料之中。”安弛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寰宇的人,眼里只有利益和掌控。不过,罢工……正好。”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下里,低声道:“邢特助想利用罢工作为扳倒钱一山的手段,我们尽可以帮他添把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到谁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安弛详细地向蓓亚和孙德建布置了任务。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对整个矿站的运作体系、人员结构、乃至各个势力的反应都了如指掌。他让蓓亚利用她之前在矿工中建立的人脉,特別是那些对钱一山恨之入骨的底层工人,成立“矿工互助会”,秘密串联,將两日后的罢工声势造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