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推开了街角那家老文具店的玻璃门,门轴早就生锈了,被他这么一推,立刻拖著长音响了起来
“吱——呀——”
老板把手里几张皱巴巴的钱夹进帐本,头也不抬地喊道:
“你小子轻点推,门都要被你拽掉了。”
“是是是。”路明非赶紧把门带上,隨口应付著:“知道了老板。”
他心里嘀咕,这门从他初一开始就这么叫唤,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说不定等他高中毕业它还得这么叫。
路明非手里拎著一个透明塑胶袋走出门,袋子里躺著一本厚厚的书,《堂吉訶德》
这书是他半个月前就预订的,文具店的书架里往往摆著的都是各种崭新的《名师解读》,以及几本积灰的近代文学选集。
稍微“娱乐”一点的书也有,比如最近很火的《狼王梦》,还有小学生人手一本的《笑猫日记》。
至於《堂吉訶德》这种书,老板得专门给市里的新华书店打电话订货。
那天他兜里的二十块全压给了老板,老板还一脸怀疑的说:“学生吧?別鸽我啊。”
路明非只能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不会,我攒钱快的很。”
其实他所谓的攒钱就是这半个月不能去光顾他最爱的黑网吧,和吃他最喜欢的卤大肠。
想到这,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剩几枚硬幣。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打一把星际?或者去吃点东西?
可这本死厚死厚的《堂吉訶德》还一个字没看。
“也不知道镜瞳对读小说有没有用......”
就在路明非纠结著的时候,风停住了。
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下来,路灯下飘著的尘埃悬著不动,远处的自行车铃声停在半空。
然后小魔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还带著他最爱的卤大肠的香气。
“哥哥,晚上好。”
“要来一份弟弟特供的卤大肠外卖吗?”
路明非有些无语地转过头。
路鸣泽站在路灯下,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像是刚从什么高档宴会里走出来。
可他手里拎著的,却是一盒油乎乎的外卖,画面多少有点不太搭。
“我不是说了不交换吗?”路明非一脸无语,“你又想干嘛?”
“就不能是看哥哥想吃卤大肠了,”路鸣泽笑眯眯地说,“特意给你送一份吗?”
他说著把外卖盒递了过来,路明非也没跟他客气,一把接过来,掀开盖子闻了闻。
嗯,真香。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可不信你是特意为了给我送卤大肠来的。”
“其实没什么。”他说,“只是来给哥哥提个醒。”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街角那条昏暗的巷子。
“什么意思?”路明非莫名其妙地看著这傢伙
“哥哥最好现在去那边看一眼哦。”
“晚了的话......”
路鸣泽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可就来不及了。”
话音一落,路鸣泽就不见了。
路灯下只剩路明非一个人,手里拎著塑胶袋,另一只手还端著那盒卤大肠。
街道重新动了起来。
“大晚上的,搞什么啊。”
路明非朝巷口的方向看去,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这个自称他弟弟的小魔鬼,今天一天又是给超能力,又是送卤大肠。
確实也没害过自己,而且每次他一出现,心里那股好似久別重逢的亲近感......
路明非嘆了口气。
“算了,就去看一眼。”
“黑不溜秋的,看著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正好实验一下风王之瞳的能力。”
巷子很窄,两侧是贴满小gg的旧墙,墙皮一块一块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发灰的水泥。
路明非把《堂吉訶德》的塑胶袋掛在手腕上,他感受著风的流动,操控著气流,在巷子里快速穿行。
路灯的光照不到里面,越往里移动就越黑。
不到一分钟,路明非感觉自己移动了不少距离。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冷。
“要变天了吗?”路明非抬头看向天空厚厚的积云。
“救命啊——!!!”
路明非脚步猛的一顿。
刺耳的呼救像是一把利剑,衝进路明非的耳膜。
“这声音、小天女?!”
......
李明的脚步很慢。
苏晓檣的哭喊声在巷子里迴荡。
在他耳中,女孩的声音像是维也纳大厅里的乐章。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隨著女孩的哭喊轻轻打著拍子。
嘴里哼著小调。
那姿態,像是一个穿著燕尾服的指挥家,他的手在空中轻轻挥动。
仿佛握著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
主宰著今晚这场名为“恐惧”的歌剧。
苏晓檣已经退无可退。
她的后背紧紧贴在粗糙的水泥墙上。
冰冷的触感顺著脊背爬满全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晓檣为自己的人生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想过自己会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也许是帝都,也许是魔都。
毕业以后进一家体面的公司,穿著剪裁精致的西装,在写字楼的玻璃窗前喝咖啡。
她也想过,也许父亲哪天会让她接手家里的生意。
到那时她会穿著高跟鞋站在会议室里,对著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讲话。
她甚至想过更远一点的未来,比如某一天,她会穿著白色婚纱站在教堂里,满头银髮的神父捧著圣经,为她虔诚地祝福。
所有人都会夸她漂亮。
她的人生应该是明亮的、体面的、被人羡慕的。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人生会结束在这样一条又脏又黑的小巷里。
看著已经走到面前的男人,苏晓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嗯……看来今晚的表演要结束了。”男人舔了舔嘴唇。
“那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
嗡——!
空气忽然震动,一道灼热的气流从天而降!
男人瞳孔一缩,整个人猛地向后跃出。
下一秒。
轰!
一柄燃著赤红热浪的铁剑从空中坠落,狠狠插进地面。
地面瞬间炸开,碎石四溅。
滚烫的气流在巷子里疯狂翻涌。
狂风紧隨而至,將灼热的气浪全部卷向男人。
李明抬头看向攻击驶来的地方。
路灯上站著一个人,风在他脚下盘旋。
那人一只手拎著一个装著书的透明塑胶袋,另一只手还端著一盒卤大肠。
“杂修。”
“给我离小天女远一点!”
李明的肌肉鼓起,將原版宽鬆的长袍撑著紧绷,清灰色的鳞片迅速爬满了整张脸,看著已经彻底不是人类了。
“你是谁?”
说话像是在吐著信子。
“这是什么怪物?”
路明非没有回答这个“蜥蜴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