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新厂房里的机器就轰隆隆地转起来了。

新旧设备都已经分好了区域，各就各位，粗加工和精加工那两条生產线也一块儿开动了起来。

刘小军改过的那套专用工装，好用之处立马就看了出来，卡位又准又稳当，不用来回反覆地调试，省掉了不少的工夫，还没到上午九点，他这边就已经稳稳噹噹地做出了八件半成品。

李师傅拿著量具挨个查验那些零件，收起卡尺的时候，脸上笑得特別开心，连连夸讚著说：“照这个效率干下去，今天肯定能出二十件货，比以前的那些老办法足足快了一半还多。”

叶秉文拿了根记號笔，快步走到生產看板的前头，把当天的產量和进度一笔一划地记了下来，写完以后他转过头去叮嘱了一句：“李师傅，產量提上来的同时，质量这一块可不能跟著鬆懈下来，还得麻烦你多把把关，盯紧一些。”

说完这话他抬手看了看手錶，语气里头显得有几分匆忙，说：“上午有两节很重要的专业课，我必须得回学校去上课了，厂里的事情就先託付给你们了。”

刘小军当时就把身子给挺直了，拍著胸脯，底气十足地保证著：“叶叔你就放心去上你的学吧，这儿有我和李师傅一块儿盯著，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叶秉文把心里的那些顾虑给放了下来，简单交代了几句以后，就动身往学校那边赶过去了。

第一堂课是工程材料学，当天正好讲到复合材料相关的內容，授课的周教授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讲课的风格特別务实，他习惯把工厂里头的实际案例结合进来分析，原本那些听著又枯燥又难懂的理论，经过他这么一讲解，就变得通俗易懂了。

课堂上头，周教授重点讲解的是碳纤维复合材料的界面结合原理，神情很严肃地举了一个航空零件失效的真实事例，说：“不少航空构件上都会用到这种材料，看著是结实牢靠，可要是材料界面粘合这一块没有做到位，受力以后就会出现分层开裂，不光会引发设备故障，严重的时候还会酿成安全事故。”

叶秉文坐在座位上认真听著课，脑子却是不停地在思索，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厂里头的碳纤维铺层工序，这下子心里就豁然开朗了，之前陈安隨口提过那么一嘴，说碳纤维和玻纤中间得加一层混编过渡层，原来就是为了解决界面粘合不稳这个关键难题，这么一来，对方的专业判断也就被印证了。

紧接著周教授又分享了行业里头的一项全新技术。

“给大家说一个实用的增韧办法，”周教授笑著开了口，“往基础树脂里头掺入少量的橡胶微粒，不用大幅改动生產流程，就能明显把复合材料的抗衝击能力给提上去。”

这话让叶秉文心头猛地动了一下，当场就把技术改进的突破口给找准了。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教室里头一下子就热闹开了，同学们纷纷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叶秉文立刻就站起了身子，追上了那个正要收拾课件离开的周教授，他没有去问课本上的那些基础问题，一开口就把行业里头的棘手难题给拋了出来。

“周教授，我想请教一个增韧改性的实际问题，”叶秉文说话的时候很沉稳，句句都切中了要点，“酚醛树脂固化以后脆性偏大，常规的橡胶增韧手段，又会让材料的耐热性能往下降，在实际生產里头，要怎么才能平衡好增韧效果和耐高温性能这两头，调出一个最合適的配比来？”

周教授收拾东西的那个动作猛地就停住了，抬眼看向叶秉文，满脸都是意外，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从来没有见过本科生会提出这一类的问题，这早就超出了课本的范畴，属於当下复合材料领域里头还没有定论的前沿研究难点了。

还没等周教授作答，叶秉文又接著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思路很清晰，条理也分明：“如果不用常见的那些微米颗粒，换成纳米橡胶微粒掺杂进去，能不能在不破坏材料耐热性的基础上面，有效地把韧性给提上去？我看过相关的那些外文文献，已经有团队做过相关的试验了，只是国內暂时还没有实际投產应用过。”

周教授越发地吃惊了，眼神里头也多出了几分探究的味道，开口问道：“你还去研读外文的专业文献？这类这类偏冷门的前沿资料，连学校图书馆都未必能找得齐全。

叶秉文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实在是太超前了，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了解范围，搞不好会让人起疑心的，他赶紧把自己的那副神態给收敛了起来，很从容地解释了起来，说：“我之前在蔡教授的实验室那边打过下手，看过一些內部的实验资料，还有一些外文的存档文件，也就是粗略地懂了一点皮毛，根本算不上有多专业。”

周教授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头虽说还是有点纳闷的，但对这个学生倒是越发地好奇起来了。

“你在校外开的那家工厂，主要是加工哪一类复合材料產品的？”周教授很认真地问道。

叶秉文如实地回答了，说厂里头是专门做军工配套的复合零件的。

周教授立刻就接上了话，说：“那正好，值得去现场瞧一瞧，下周我带两个研究生过去你们厂里参观交流一下，顺带也帮你们捋一捋技术上的那些难题。”

“那可太感谢您了，”叶秉文心里头一阵高兴，连忙把笔记本掏了出来，把周教授的联繫方式给记了下来。

课间休息的那一阵工夫，叶秉文走到了教学楼楼下的公用电话旁边，拨通了厂里头那部座机，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听筒里头传来了刘小军那兴冲冲的声音：“叶叔，好消息，第一批那二十件零件全都顺顺利利地做完了，李师傅逐一仔细地检查过了，尺寸全都达標了，一件残次品都没有。”

叶秉文那悬著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把电话拿给李师傅。”听筒换到了李师傅手里，他那沉稳的声音带著笑意响了起来：“小叶你就儘管安心上你的课吧，依照目前这个成品质量和生產速度，三个月交付那五百件订单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厂里这边我会全权照看著的。”

叶秉文依旧是不敢放鬆，借著课堂上学到的那些知识把工作给安排了下去：“李师傅，麻烦你转告陈安一声，今天下班以前，把所有设备的地脚螺栓都全面检查紧固一遍，重点留意一下那台老旧的铣床。”

他简单地把里面的缘由给说明了一下：“新厂房地面浇筑完工的时间还不算长，地基的硬度不够，机器要是长时间震动的话，很容易就把螺栓给震鬆了，后续是会影响到零件加工的精度的。”

“明白，我马上就安排下去，”李师傅应声答应了下来，隨后就把电话给掛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