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刘封转头瞧著卫崢,“你说得这些,百姓也好,盗匪也好,黄巾余孽也罢。”
“有一个算一个,是不是都被曹氏逼得活不下去?”
“是。”
“是不是要找曹仁报仇?”
“山中盗匪未必想报仇,他们只想趁乱捞好处。”
“那就给他们好处。”刘封声音忽而变冷,“告诉他们,拿下宛城,府库里的东西,按军功分。拿下南阳郡,曹军所屯良田,分给愿意归乡务农之人。”
卫崢呼吸急促起来。
“兄长,这些条件开出去,山中那些人怕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来。”
“来多少,我便要多少。”
刘封抬手制止寇尊继续说下去。
“成大事者,须海纳百川,兼容並蓄。本將要的不是这一千二百人,是一万人,两万人甚至十万之眾。我要南阳郡所有被曹操逼上山的人,全都下来,站在我身后。”
“至於汝所说牛鬼蛇神,入了本將军营,便须守营中军法。守得住,从前之事一笔勾销。守不住,自有十七刑、五十四斩待之。不必多虑。”
卫崢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卫崢领命。”
“另有一件事,本將虽为汉中王长子,却未假节鉞。不能如关君侯般赐他们印信官职。”
刘封眉头拧起。这是个实在问题,落草之人归顺朝廷,要的便是官身名分。
没有印信官职,但凭一张嘴,人家凭什么信你?
帐中沉默深刻。
“將军。”开口说话的邓艾。
“末將有一计。”
“既无……印信,便不以印信动人。当年河北袁绍起兵討曹,陈琳一篇檄文传檄天下,便可令九州响应,豪杰云集。”
“印信只能给一人看。檄文能给千万人看。印信封的是官职,檄文动的却是人心。南阳人心底有恨,只是这把火没人替他们点。將军要做的,不是给他们官职——是替他们把火点著。”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显是邓艾腹稿已久,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
刘封沉默片刻,心底暗赞邓艾这廝不仅军事谋略出眾,竟亦有政治之才,不愧是能立下灭国大功的一流人才。
“士载,汝这张嘴,平时不怎说话,一开口倒是句句在理。”
刘封当即拍板:“写。討曹操檄文,传檄南阳。”
然后问题便来了。
谁来写?
刘封把全营翻了个底朝天,寇尊又自穰县学舍请来几位读过书的老吏,个个皆是县衙里抄写文书的货色。
有人捋著鬍鬚说“討逆檄文当以四六駢体开篇”,有人说“宜先述天命,次陈曹氏之恶”,摇头晃脑半天,却是连个开头都写不出来。
刘封听了一盏茶功夫,挥手让他们离去。心中盘算自己麾下人物,领军打仗的將领不少,却-个能舞文弄墨之人也无,更遑论能经天纬地的王佐之才!
他自己虽是个穿越者,后世也读过几篇檄文,譬如后代骆宾王所书著名的《討武曌檄》,但一来自己背不下来,二则强加修改內容,套用模板,也必然比不上“三曹”之才学。
若是给曹子建反手丟过来一篇辞藻华丽堪比洛神赋的《討刘备檄》,岂不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寇尊低声道:“兄长,穰县这地方……有才学的人要么已被曹氏徵辟了,要么跑了。营中实在找不出能写檄文之人。”
“非得要甚才学?”刘封忽然道。
寇尊稍一怔,却不知刘封所言何意。
“陈琳写討曹檄文,天下传抄。那是陈琳的本事。”刘封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营帐外,“我没有陈琳,但我有这一千二百个活生生的宛城人!”
“传令宛城营,校场列阵,本將要亲自手书《討曹操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