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东西在诈他?
他根本分不清。
门外那声音继续慢悠悠地说:
“你不开门,也没关係。”
“我可以等。”
“反正你总要出来的。”
顾青玄死死盯著房门,呼吸越来越轻。
不能被它拖著走。
它在逼他慌。
一旦他乱了,气息外泄,情况只会更糟。
顾青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沉回丹田。
一丝微弱凉意还在。
很小。
很弱。
可至少不是没有。
他忽然想起夏知微说过的话。
——修行最开始拼的,不是谁力气大,而是谁先学会不把自己暴露出去。
既然门外这东西现在还没直接闯进来,就说明它也不是完全没有顾忌。
香灰、艾草、反锁的门,还有他刚刚学会的一点点收气。
这些东西也许都很弱。
但弱不代表没用。
顾青玄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那股想衝出去看个究竟的衝动压了下去。
不就是等吗?
那就等。
谁先急,谁先输。
门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声。
客厅恢復死寂。
安静得像外面根本没人。
可顾青玄知道,那东西还在。
因为右眼深处那点隱隱约约的灼热感一直没有散,像一根极细的红针,悬在眼底最深处,提醒他——门外有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十点十三。
十点二十一。
十点三十六。
外面的东西始终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顾青玄保持著盘坐的姿势,腰背已经开始发酸,可他硬是没动。
动静越少,气息越稳。
而且他慢慢发现,隨著自己一次次把浮起来的心绪压下去,右眼里那种灼热竟也在一点点减弱。
像门外那东西虽然能感知到他,却始终抓不住他具体的位置。
这种认知让顾青玄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收气真的有用。
不只是对游魂有用。
对门外这种更麻烦的东西,好像也有用。
就在这时,客厅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顾青玄猛地睁眼,心臟一下提到嗓子口。
他盯著房门,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衝上太阳穴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从客厅里响了起来。
是陈野的手机铃声。
那首他听过无数次、嫌吵得要死的动漫主题曲,此刻从门外响起时,简直让人头皮发炸。
门外那东西像是终於又找到了新的办法。
它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铃声一遍遍响著。
响了十几秒后,忽然断掉。
紧接著,又响起来一次。
顾青玄几乎能想像出那东西站在客厅里,拿著陈野的手机,像个真正回家的室友一样,不紧不慢地等他开门。
冷汗顺著脊背慢慢滑了下去。
他死死咬著牙,没动。
可第三遍铃声响起的时候,臥室门把手忽然极轻地向下压了一下。
咔。
很轻的一声。
却像直接压在了顾青玄神经最紧的地方。
几乎是出於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本能,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抄起床边那把摺叠椅,反手就砸向门后的位置。
砰!
这一记来得又快又狠,连顾青玄自己都愣住了。
他平时根本不是这种反应速度。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比脑子先一步动了,手臂绷紧时甚至有种异样的发胀感,震得虎口都发麻。
门外那东西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门板后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擦到边的闷响。
紧接著,整间客厅的死寂像被这一下硬生生砸裂了。
客厅大门方向终於传来另一阵更重一些的动静。
咚。
像是谁在外面撞了一下门。
接著,一个带著明显不耐烦的熟悉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靠,老顾!你死屋里了?”
顾青玄整个人一僵。
这次……也是陈野的声音。
可和刚才门外那东西模仿出来的不同。
这道声音更乱、更响,尾音里还带著喘气,像是真有人一路爬楼上来,边拍门边骂。
客厅里,那道一直站在他臥室门口的“东西”,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存在感。
下一秒,顾青玄清楚地听见,客厅里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像有什么东西,贴著地板,无声地退进了黑暗里。
而门外走廊上,那道真正属於陈野的声音还在继续:
“开门啊!我真没带钥匙!”
顾青玄坐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面前摆著一个比刚才更麻烦的问题——
门外这个,到底是真的陈野,还是又一个更像的?
而且,客厅里的东西,真的走了吗?
就在他浑身紧绷,不知道该不该出声的那一刻,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顾青玄低头看去。
屏幕亮起。
信號恢復到了两格。
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夏知微。
只有短短一行字:
【別开门。真的陈野不在门外。】
顾青玄瞳孔骤缩。
门外拍门声还在继续。
“老顾!你聋了啊?”
那声音熟悉、急躁、真实,真实得让人根本听不出半点问题。
可床上的手机屏幕却亮得刺眼。
【別开门。真的陈野不在门外。】
顾青玄只觉得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门外那个如果不是真的陈野——
那真的陈野,去了哪儿?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手指就猛地收紧,几乎把掌心那点冷汗全都攥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手机屏幕,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硬生生把追出去、开门、或者立刻出声確认的衝动压了下去。
夏知微只发了这一句。
可也正因为只有这一句,才更像警告。
顾青玄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臥室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管门外那个东西装的多像,他今晚都不能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