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府正堂,是一派武將府邸肃杀的气象。
朗廷推门进入,便是一张厚重紫檀大案,案上摊著半卷边防舆图,旁置鯊鱼皮鞘腰刀,铜吞口磨得发亮。
两侧靠墙立著兵器架,弓矢、长枪、佩刀擦拭得鋥亮,壁间悬著明代仇英的《双骏图》,墨色沉雄,两马並立、势若追风。
多宝阁上並无多少珍玩,只陈著几方军功赏牌。
此刻,郎父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束武带,端坐案前
郎廷轻步入內,躬身一礼:“请阿玛安。”
礼毕,便垂手侍立於一旁,身姿端正,大气不敢乱出。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过朗谈,对方面庞稜角分明,眉眼间带著久经沙场的肃杀冷硬,不怒自威。
只一眼,便被那股肃杀逼得心头髮怵。
郎谈抬眼淡淡一瞥:“嗯。你来了。”
只此一言后,府中便陷入沉寂。
郎廷站在下方,心中腹誹,这朗谈往日与自家儿女说话,也是这般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么?
过了一会,朗谈缓缓起身,將案上舆图缓缓铺开,指尖重重点在雅克萨一带的標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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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此处不过些许木障壕沟,如今据北边的探子来报,那叫托阿卟津的罗剎军官一年前承诺永不重来后,竟又去而復返,带了几百人修了一座样貌古怪的堡垒,形如星芒”
“上回我亲自侦察,虽摸清雅克萨城周围环境,然西侧一带却始终无法深入,罗剎人的哥萨克巡逻甚密,只能摸至外围,內里是否有暗堡、粮草囤积点,还有西侧延伸的通道,全未探测清楚。”
他指尖顺著雅克萨西侧的空白处划去:“西侧极有可能藏著他们的补给要道,或是隱秘的屯兵点。若是此次北征,我们依旧对这一带一无所知,我军围城之时,难免会受腹背受敌之忧。”
“此次前往,我命你带二百哨骑,隨大军抵达亚克萨城外围后,即刻向西深入,继续探测。”
“把那片未探明之地,给我全部探查明白,將罗剎人西侧的堡垒、通道、粮草、火器布置,一五一十绘製成图报回来。”
朗廷错愕片刻
形若星芒的堡垒?托阿卟津?
一座外墙多角突出,壕沟环绕、壁垒交错的堡垒轮廓缓缓浮现在朗廷脑海中
星型棱堡?
西方中世纪堡垒城墙多以砖石垒筑,不经火炮轰击,这棱堡原是义大利人在百年前为防火炮而创,后经德国、荷兰匠人改进,由夯土砌成,火炮难以轰开,棱堡外围多角如星,火銃火炮能从侧角交叉掩护,不留射击死角,极难强攻。
通常冷热兵器交替时代,围攻一座棱堡,需要多出几倍的兵力
《明熹宗实录》中亦有记载
前明天启年间,红毛夷在澎湖筑此棱堡。大明官军以万余之眾,攻其七百守卒,十五倍兵力,竟不能破。
明军火炮齐射,夯土砌成的墙壁纹丝不动,梯衝逼之,侧角火銃交叉如网,前队初登,后队已歿。
相持数月,官军阵亡数百、负伤千余,血沃壕堑,而夷人战死仅数十,终未折一堡一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