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过后,陈活腋下夹著一卷薄毯离开,动身前往下一处庇护所。
冬天入夜极快,前往第二家庇护所的路上,天色便已昏暗,街上亮起了红绿交映的灯光,令人眩目繚乱。
路上,陈活经过一家警察局,街边成排停著七八辆黑白警车,宝相庄严。
警察局街对面,一个流浪汉裹著破棉袄,蜷躺在人行道中央的地面蒸汽口上,试图靠著裊裊升起的热废气温暖入眠。
来往行人们只是自觉地绕过他,至多用诧异的眼神瞥他几瞥,显然习以为常。
陈活步行半小时,来到了第二家庇护所。
和先前相似,工作人员让他填表登记,告诉他可以在七天后来瞧瞧空位。
陈活又问是否有帐篷借用,他们依旧送一卷薄毯便將他打发。
眼看天色已暗,陈活也没时间再去拜访第三家了,便准备去与林德相见,且看能否与他抱团凑合一夜。
就在他要离开时,庇护所內忽然传出骚动。陈活转头一看,一个蓬头垢面的白皮瘦汉被轰了出来。
白人瘦汉竖在门口不肯走,疯疯癲癲地吆喝:“你们太粗鲁了!让我多住一晚上不行吗?就一晚!”
工作人员带著保鏢横在门前,冰冷地宣布:“抱歉,先生。你早该在今天下午一点前就离开。”
白人瘦汉乞求道:“今晚要下冰雨,太冷了!一晚,求你了,就让我再住一晚!”
工作人员依旧態度冷漠:“抱歉先生,这是规定。这个床位今天要给下一位先生住,你这是在侵占他的权益。”
“规定!规定!呸!”白人瘦汉索性撒泼起来:“你们就是一群杀人犯!我要冻死了!我今晚就要死了!”
“嘿,请站远一点,先生!”一名保安摸向腰侧的警棍:“冷静点,否则我们就叫警察来让你冷静!”
白人瘦汉当即怂了,摆手后退,嘴里依旧叫嚷不断:“好吧~好吧~!老杰克今晚就要死在冰雨夜里了!哦~可怜的老杰克!”
“嗨~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为什么不去莫雷尔教堂看看?”工作人员轻哼一声,又道:“那里的神父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说不定愿意收留你一晚呢?”
“去你的!放屁!”白人瘦汉却嚷嚷道:“你当我没求过他吗?自从那件事过后,神父再也不收留人了!都怪那群贪得无厌的蠢猪!”
工作人员却嗤笑道:“这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们这里不能坏了规定。”
白人瘦汉往地上淬了一口,怒道:“呸!规定!规定!你们这些毫无慈悲的恶魔!那个蠢神父至少比你们善良多了!”
陈活在旁边听了个仔细,却听见了“莫雷尔教堂”的字样。
“是我先前遇到的那位神父吗?”陈活思忖道:
“他们说这神父是个心软的傻人,我早些瞧见,也见他面相和善。我不妨去他那里碰碰运气,指不定能帮助一二,至少也得借来些帐篷被褥!”
陈活便找人问了“莫雷尔新希望教堂”的地址,见位置不算远,陈活便打算今夜先去上门走一遭。
拿定主意,陈活不再耽搁,当即动身前去。
他又行了半个多小时,周遭街道逐渐冷清,却是进了贫民居住区。
走过一条坏了半数路灯的荒街,陈活远远见到了那座莫雷尔教堂。却见是怎生样貌:
漆蚀斑驳覆枯蔓,朽木窗欞缺半开。
尖顶十字斜欹倒,风过钟塔鬼哭哀。
端的是一派萧条荒旧的景致,教人见了心生惨澹。
陈活再三观察,確认自己来到的就是那“莫雷尔教堂”,而不是甚么荒废鬼宅,这才动身前去。
只是行不到半路,他却听见有人躺在路边呻吟,听来颇为痛苦。
陈活循声望去,却见先前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冉神父正倒在路边,衣袍凌乱,面上有多处乌青,似是被人狠揍了一通。
“冉神父!”陈活连忙赶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