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塑胶袋往床头柜上一扔。
“消炎药、止痛片、跌打丸、碘伏,加上一天的住院费————我还让人开了点补钙补血的,还有个什么鱼油。”
然后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单子,展开,脸上一点好顏色都没。
“一共花了三十三块二毛。”
张德发把收据拍在病历本上,开始在病房里转圈。
“好傢伙,你拼死拼活打一场,奖金三十。这药费就三十三块二。”
“你这是倒贴三块二毛钱,还把脸搭进去了。”
他又转了一圈。
“人家卖茶叶蛋的一天还能挣个五块七块的,你上去挨顿揍,白干不说,还得往里搭钱!”
“你说你图个什么!”
李桂兰正剥著煮鸡蛋,打算用纱布包上给张勇敷脸。听见张德发的话,她又有点不高兴了。
“行了,你个老抠,三块二毛钱也叨叨,別转了!”
“那不是三块二毛的事!”张德发一屁股坐下,“是面子的事!人家拿了冠军,哪个不是风风光光的?咱们倒好,拿了第一,先进了医院。”
他越说越气,嗓门也大了。
“我跟你说,以后打拳你也叫上你爸我,想当年————”
李桂兰把剥好的鸡蛋拿纱布一裹,贴在张勇肿著的眼眶上。
“你闭嘴。”
张德发一下就不说话了。
李桂兰转过身,看了张勇一眼,语气更差了。
“你也听好了。打拳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敢再提,就都给我滚出家门。”
张勇乖乖的“嗯”了一声,也没爭辩。
李桂兰嘆了一口站起来,拽了下张德发的袖子。
“走,下楼去给你儿子买个脸盆去,再去食堂给他打个饭。”
张德发从凳子上弹起来,嘴里还在嘟囔。
“好好好,不让打拳就不打唄————”
“走不走!”
“走走走!”
两口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病房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大爷很识趣的把收音机关了,翻了个身假装睡著。
魏书蕴拉了把凳子坐下,也没说话,就看著张勇拿鸡蛋纱布包揉脸。
孙磊站在窗边,眼神飘忽不定的盯著墙上的掛历看了半天,突然“啊”了一声。
“等等————今天九月一號了!”
他转头看张勇。
“我后天去学校正式报到。张勇你是哪天?”
张勇手下的动作停了。
今天是九月一號。
京大成教院的註册日期是九月三號。
但在那之前————
方启明还在等他的锅炉数据。
东升煤厂那四台苏式锅炉,数据还没拿到!1號炉的管壁已经薄到隨时可能爆管!
张勇猛的一掀被子就想下床。
肋骨那儿传来一阵剧痛,他疼的齜牙咧嘴,也只能硬撑著站起来。
“今天我还得去趟通县煤厂!”
魏书蕴一把把他按住。
“你疯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走路都打晃,你去什么煤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