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门乍启,残夜被鼓声碾成青瓷碎片,晓光正给望楼金顶镶火边。
雨后清新的天街(朱雀大道)道路两侧草色青青,烟柳满城。
独孤文君睡眼惺忪地在侍女拥簇下匯合了自己的闺中友人们——长安仕女。
今日是长安的盛典,人们將要在此迎接凯旋的王师,参与献俘的將士都是南征健儿中百里挑一的虎賁猛士。
能在前排检阅王师的都是贵人,大多数长安子民只能看到无数后脑勺和一闪而过的旗帜,这是身份的象徵。
在一眾长安贵女中独孤文君显得含蓄文静,一顶传统的幃帽轻纱罩住大半张面容。
仕女中也有很多人並未佩戴幃帽,而是佩戴各式前卫的胡帽。
自开元以来社会风气更加开放,史载“靚妆露面,无復障蔽”。
一眾长安仕女中最靚眼的是崔云舒,淡妆素顏的青春面容显得明艷不可方物。
她无疑是长安仕女中的核心人物,无论家世还是样貌,都是长安当之无愧的明珠。
崔云舒的母亲是韩国夫人(杨贵妃的长姐),姐姐是广平王(圣人嫡长孙)正妻,崔氏本就躋身五姓七望。
“娶五姓女,中状元郎”是盛唐所有有志年轻士人的目標,本质还是其內部蕴藏著巨大的政治声望。
崔云舒戴了一顶华丽的锦帽,仰著白皙青丽的小脸,站在人群中颇有眾星捧月的感觉。
她个子颇高,踮著脚张望城门口,迟迟不见来人,挑著秀眉轻声问:
“独孤妹妹,那张嗣源是不是满脸毛鬍子,我听说他手撕过山黄救下阿舅,想来定是好生雄壮。”
“他长得很威严很高大,有些嚇人……”独孤文君回忆著,靦腆道。
“我听说他是白虎修炼成精,虎面人身。”
“別乱说,他明明是异人(变种),万中无一的天选异士,所以才那么勇猛。”
仕女们嘰嘰喳喳地谈论起张嗣源,这两年甲虎在南方积累的军功得到朝廷宣传,让他在长安井喷式地声名鹊起。
上至公卿下至小吏都在谈论这颗新兴崛起的帝国將星,仕女们也在父兄那有所耳闻。
盛唐的审美风气没有初唐那么粗獷,更偏向於华美,可人们依旧崇尚军功与勇武,对得胜还朝的神將拉满了话题度。
天街两侧议论纷纷,人们遥首以待王师归来。
响亮的军乐盖过了道路的喧囂,天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踏入长安城。
晨光打在高头大马所载的金甲將身上,甲叶如金鳞熠熠生辉。
天街平常是禁止骑马的,只有战功赫赫的名將才能享此殊荣。
崔云舒伸长天鹅般的脖颈,目光跃过公卿们的后脑勺方才看到了传闻中的帝国神將。
黄金甲包裹严密,顿项与头盔之间只露出一双黑黄色的眸子,虹膜为黄內嵌黑瞳。
隱约间,那虎眸在人群中与她目光相撞,那一瞬间她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宛如遇见猛兽的小白兔。
他胯下战马所到之地就是喧囂未及之处,仿佛装了消音装置。
长安子民是识货的,儘管入城天兵数量少且是轻甲,所携带甲械也都是仪仗礼器,但遮盖不了他们与禁军截然不同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