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当著儿子的面嘲讽自己,秦双岭自然有些不悦,他把煤球机狠狠砸进煤泥里,语气轻慢地回敬道:“大书记,这大热的天儿,您怎么有空到我这儿视察工作了?”
说到“书记”二字时,秦双岭明显加重了语气,他这是在提醒堂哥,不要看不起我们这些干粗活的人,你秦来顺能坐上书记的位置,还不是靠我们这些人一张票一张票投上去的?
秦来顺当然知道堂弟是在揶揄他,也不恼,只是眯著眼“嘿嘿”一笑,说道:“得得得,你也甭揶揄我,来找你有正事哩!”
说完,秦来顺將衬衣里的纯白色跨栏背心给撩了起来,抖了几抖,肚皮上才有了一丝凉意。
“说吧,我看你憋了什么好屁!”
这话秦双岭是在心里说的,面上儿看,他只是在闷头干活。
见堂弟对“正事”並不感兴趣,秦来顺往前凑一步吆喝道:“老二,你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是见你大夏天打煤球太累,专门给你找了个好活!”
“啥好活?你说我听听?”
“我家二姑爷不是开了个修车店嘛!里面有个老师傅家里有点事请了假,我呀!是想让你顶他的班,你要愿意去,工钱肯定给你开得高高的!”
秦来顺讲话还是有一定“水平”的,那个修车店的老师傅明明是因为天气热回老家避暑去了,他却没实话实说,反而是修饰一番,给人一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错觉。
“大哥,这段时间我还挺忙的,你要不再找找別人?”
秦双岭没绕弯子,直接拒绝了,他太了解堂哥的套路,如果真是好差事,对方绝对不会上赶著直接跑到他家门口的。
“这天儿,能有几个人买煤球?你呀!就踏踏实实去顶一个月班,洗洗车什么的,活又不重,不比你撅著屁股打煤球强?”秦双岭脸色一变,苦口婆心地劝道。
秦双岭不是傻子,对方越是这样说,他就越觉得这里面有坑,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拒绝对方,一旁的岳川突然插话道:
“大伯!就干一个月的话,我…我能不能去啊?”
这话一出,其余二人均是一惊,紧接著,秦双岭瞪大眼珠子吼了起来,“你瞎凑什么热闹!有这工夫,赶紧回屋看书!”
这要是搁以前,岳川真就扭头离开了,可现在的他翅膀確实有些硬了,敢於跟老爹对著干。
只见男孩凑到大伯跟前,毛遂自荐道:“大伯!我能吃苦!能干活!干个暑假工没问题的,工钱您看著给就行!”
谁都瞧得出来,岳川是真的想赚钱。去年暑假他去后山摘核桃赚了学费,今年的核桃树產量很低,正愁著没法子补贴家用呢,机会就来了,那肯定要把握住啊!
见侄儿態度坚决,秦来顺“哈哈”大笑几声,对一旁的堂弟说道:“双岭,我说什么来著,小川儿就是干大事的料!这么小就想著养活自己,以后肯定有出息!你再看看俺家首峰,被他妈惯得不成样子了!”
从內心深处来讲,秦来顺是不愿让侄儿去顶班的,店里的工作环境是啥样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么热的天,別说娃娃,就是老大人也不一定能顶得下来,如若不然,那个老师傅怎么会请长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