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对著小川说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是在捧孔涛。李柏慧看不惯这踩一个捧一个的架势,插话道:“姐,小川儿也很厉害啊!学习好还勤工俭学,我们班同学都可佩服他了呢!”
“柏慧说得对!要让我爸知道同学打工赚钱交学费的事,准得拿这个训我!哈哈哈!”孔涛不愧是富养出来的孩子,自嘲起来游刃有余,这话著实叫人听了舒服。
在眾人帮衬下,岳川的行李连带学习资料整整齐齐码进了丰田后备厢。
临行前,二妞把岳川拉到角落,难得放软了语气:“小川儿,今天这事是姐不对,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做小买卖的成天伺候难缠主顾也不容易……这五十块钱你拿著,算二姐赔不是。”
看到这张巨额票子,岳川只觉得烫手,隨即连连摆手说道:“二姐,这段时间多谢照顾,回家我只说你们的好。今天的事,我也绝不跟旁人提……”
“哎哟瞧你说的!我能干出啥出格事……”二妞乾笑两声,话没说完就被汽车发动声打断。
岳川不再废话,挥挥手扭头便钻进了丰田轿车。
望著远去的车影,二妞脸色渐渐阴沉,攥著没送出去的钞票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慢吞吞把钱塞回兜里。
豪车就是豪车,这大夏天的明明关著车窗,居然有丝丝凉意从出风口往外冒。岳川是头回坐豪华轿车,压根不知道车载空调这东西,这会儿,他直犯嘀咕,想问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没洗澡,没换衣服,会不会把人家车给弄脏了?”
陷在软乎乎的真皮座椅里,岳川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抠著手背坐得笔直,样子是那么的拘谨。
前排握著方向盘的孔涛气定神閒,看得他心里直泛酸——羡慕嫉妒倒罢了,最难受的是那股子自卑劲。都是同龄人,怎么人家就能活得这么体面?自己要是能这么出息,哪会受那些窝囊气?
岳川的脑瓜里冒出了许多念头,却在这时,李柏慧从副驾扭头看著他问道:“岳川你愁眉苦脸啥呢?还有啥事没办好吗?”
“没…没啥……就是觉得有点累……”岳川尷尬一笑回道。
“有事你就说,不要客气!开车的孔同学比咱们大两岁,在省重点当班长当主席的,让他多出点力怕啥……”李柏慧说著冲孔涛咯咯笑起来。
孔涛单手搭著方向盘,嘴角翘了翘:“柏慧你损我呢?行吧我认,確实是我主动转去省城上学的……”
“谁敢损您孔大少爷呀!在省重点当干部多风光,我们县一高这些土包子可羡慕坏了。”李柏慧酸溜溜地说道。
女孩出言讽刺是有原因的。初中那会儿,二人已经计划好了一起上阳河一高,临开学孔涛被他爸塞进了省重点,气得李柏慧哭了好几天。眼下都已过去一年,姑娘还记著这茬,想来没跟青梅竹马同在一个高中读书,是一种遗憾吧。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相声似的,后排的岳川活像颗电灯泡。他忽然想起开学那天,李柏慧趴在课桌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现在可算知道是为啥了。
“换我要是姑娘,也得上杆子跟孔涛好。人家家境好又出息,搁谁不喜欢呢?”
看看孔涛,再想想自己。岳川终於知道什么叫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所谓云泥之別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