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黑风岭那边漫过来,像一层灰紫色的纱,一点一点地把天盖住。五人走出山口的时候,最后一缕阳光刚好从山脊上消失,远处的星武市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校门口的守卫认识冷锋,看到他胳膊上缠著绷带、衣服上全是血跡,连忙让开了路,没多问。五个人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周围学生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正是晚饭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端著饭盒边走边吃,有人刚从修炼室出来,头髮还是湿的,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看到林辰他们,很多人停下了脚步。
林辰走在最前面,衣服上划了好几道口子,肩头那块布料被划开了,露出里面被毒针擦伤的皮肤,红了一片。苏沐月跟在他身侧,白裙子上沾了不少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头髮有些散乱,但腰杆挺得很直,手里还握著那面破邪阵旗,没有收起来。冷锋走在队伍左边,右臂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上臂,白色的绷带上渗出一片红色的血跡,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他的脸还是那副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走路的时候右臂几乎不动,左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楚凡走在右边,衣服还算整洁,但脸上有一道灰痕,从颧骨拉到下巴,眼镜片上也有泥点,他没来得及擦。苏灵儿走在最后面,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马尾辫歪到了一边,发绳快掉了她也没管,一只手拎著药箱,另一只手在揉肩膀。
“那不是林辰吗?”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没见过。”
“你看冷锋的胳膊,还有苏灵儿,身上全是伤,这是去干什么了?”
“听说是去黑风岭做任务了,猎杀暗影豹。”
“暗影豹?那可是四阶凶兽,他们几个才通脉境吧?真杀了?”
“不知道,但他们能活著回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有的压得很低,有的故意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辰听见。林辰没有理会,步子没变,目光直视前方,径直朝任务大厅走。
秦浩就堵在任务大厅的台阶下面。
他穿了一身新校服,银线绣边,在暮色里反著光。身后跟著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著核心班的银线校服,站成一排,把任务大厅的大门堵了大半。秦浩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前伸,站姿很隨意,但嘴角掛著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林辰走到台阶下,停住了。
两边的人隔著三级台阶,谁也没有先让。
秦浩的目光从林辰身上扫到苏沐月身上,又从苏沐月身上扫到冷锋的胳膊上,再到楚凡脸上的灰痕、苏灵儿歪掉的马尾辫。他的目光很慢,像在数他们身上有多少道伤口,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林辰,你们可算回来了。”秦浩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三四十个人都听见,“我还以为你们死在黑风岭了,没想到命还挺硬。”
他把“命还挺硬”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周围有人低声笑,是秦浩身后那些跟班。
“不过我听说——”秦浩往前走了两步,上了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著林辰,“你们在黑风岭私吞了邪族据点的宝物,还故意损毁任务痕跡,妄图独占积分。有没有这回事?”
林辰把苏沐月往身后挡了一下,抬起头看著秦浩。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血口喷人。我们按任务要求猎杀暗影豹,完成任务,没有什么私吞宝物。秦浩,切磋台上输了,就在这儿撒泼?”
秦浩的脸抽搐了一下。切磋台的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林辰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等於又往那根刺上踩了一脚。
“撒泼?”秦浩冷笑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朝身后招了招手,“你说是就是?来人,把证据拿上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著一张纸,纸是新的,摺痕很直,一看就是刚写的。他把纸举过头顶,故意朝四周亮了亮,大声念道:“据可靠消息,林辰等人在黑风岭邪族据点中发现大量天材地宝,包括上品灵石、灵药、法器若干,未按规定上交,私自分赃,只交了暗影豹的尸体敷衍任务。此行为严重违反校规,建议剥夺核心班资格,开除学籍!”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黑板,念完之后还把纸翻过来朝眾人展示了一圈,好像那上面写的什么圣旨一样。
“你放屁!”苏灵儿气得脸通红,马尾辫甩到前面来了都没注意。她往前冲了一步,被冷锋伸出的左臂拦住了。
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有人刚从食堂出来,端著饭盒踮脚往里看;有人从宿舍楼那边跑过来,鞋都没系好。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有说林辰不该私吞的,有说秦浩在公报私仇的,更多的人在观望——两边都得罪不起,谁贏帮谁。
秦浩见围观的人多了,底气更足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辰只有两级台阶的距离,手指差点戳到林辰的胸口:“林辰,你要是没私吞,敢让我们搜身吗?敢把任务所得全部交出来查验吗?我看你就是不敢,做贼心虚!”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连任务大厅里面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苏灵儿忍不住了,从冷锋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衝著秦浩喊:“你胡说八道!我们在黑风岭遇到黑蛇组织暗杀,还端了邪族据点,拿到了他们勾结校內人员的证据!没找你算帐,你倒打一耙!”
“证据?”秦浩的跟班们立刻起鬨,“拿出来啊!光说不练,谁信啊!”
“就是!编瞎话谁不会?”
“说不定他们自己就是邪族的內奸,编一套假证据糊弄人呢!”
冷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蛇组织的令牌,又拿出几块邪族修士的衣物碎片,摊在掌心里。令牌是黑色的,上面的蛇纹在灯光下泛著幽光;碎布上还残留著黑色的血跡,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他上前一步,把令牌举到秦浩面前,声音低沉,但像锤子砸在木板上:“黑蛇组织令牌。邪族修士的遗物。秦浩,黑蛇组织是你雇的,想在山里截杀我们。你敢说不是你?”
秦浩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他看著那块令牌,嘴角往下撇了撇:“这能证明什么?你在路边捡块破铁也说是我的?林辰,你们就这点本事?”
楚凡从背包里掏出玉简,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玉简是青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在学校路灯的照射下反射著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