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
夏洛蒂显然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对此李昂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暗自猜测。
或许是要维持对方头上那份名侦探的名號吧?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花园东侧的树梢上漫过来,越过围墙,透过窗户照进宅邸,仿佛要驱散这里所有的黑暗一样。
侦探协会的人来得很快,第一批到达的是一队穿深色风衣的调查员。
他们是协会里专门给处理现场的人员,一般会在案件结束、真凶被抓到后出场,接管现场进行取样调查。
由於夏洛蒂提前通知过的缘故,所以他们下了马车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分成三路。
一路接管现场並封锁,一路进入地下室勘验魔法阵残痕,最后一路则上了二楼去找夏洛蒂。
领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银灰色短髮,面容冷峻。
“福尔摩斯准特。”她把一份文件夹递过来,“总部让我接替现场处置。你的初步报告已经收到了,后续会由我们跟进。”
夏洛蒂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合上还给她。
“地下室那个魔法阵的残留痕跡需要儘快清除,拖得越久对普通人的影响越大。另外处理时注意佩戴防护道具,以免魔法效果残留对你们造成伤害。”
“花园东南角的那片月季丛下面埋著至少十几具尸骨,我已经做好了標记,挖的时候注意分层,不要把不同时期的混在一起。”
银灰色短髮女人一一记下,没有多问,转身带著人下了楼。
李昂站在走廊的窗边,看著那些调查员在花园里来回穿梭。
他们先用白线绳圈出了灌木丛周围的区域,然后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
样子看起来倒是十分专业,甚至有后世刑侦片里的几分影子了,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李昂还真不相信自己这是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不列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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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石灰层的拋开,阳光照在那些从泥土中露出来的、已经不再完整的骨架上。
“话说为什么要洒石灰呢?”
李昂稍微估摸了一下,感觉泥土下的石灰层都快一厘米厚了,要不是上面的泥土层足够厚,恐怕这些月季早就烧死完了。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一直好奇,洒石灰是为了什么?
“是那位老管家做的。这是他做的標记,好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里的不对劲。”夏洛蒂回答道。
“是吗?话说这个子爵有后代吗?”
李昂突然想到了子爵收藏室里的那些財產,如果对方没有后代的话,这些財產是不是就要变成无主之物了?
那自己现在去里面拿走两件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吧?
一想到这,李昂便有些心动了。
“有。一个儿子,在爱尔兰打仗呢。”夏洛蒂隨口说道。
早在来之前,她就调查过这个卡文迪许子爵,也知道对方只有一个儿子,在军队服役,如今刚好在爱尔兰那边打仗,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呢。
“爱尔兰?”李昂不明所以问道:“那地方怎么了?”
“一些刁民叛乱罢了。但因为牵扯到了邪教徒的缘故,所以镇压起来有些麻烦。据说皇室那边已经希望委託侦探协会出手了,但被拒绝了。毕竟这种事情跟协会没有任何关係。”
“该不会是因为饥荒的缘故吧?”
李昂想起来,歷史上这时候,爱尔兰发生过十分严重的大饥荒,饿死了不少人。
而且这件事还和不列顛有一定关联。
虽然真正原因是因为某种病毒,导致爱尔兰的主要农作物颗粒无收,但根本原因还是在於不列顛对於爱尔兰人的殖民掠夺,致使爱尔兰人极度贫困,隨时都有可能被斩杀。
这件事也导致后世爱尔兰人和英格兰人变成了仇敌之类的关係。
“对。没想到你居然还挺了解国外的事情呢,先前那个明国也是。”夏洛蒂不由得高看了李昂一眼。
要知道这件事,整个不列顛知道的人都不多。
大部分人只知道在女王无上的荣光中,爱尔兰的那群刁民不服从女王叛乱,根本不知道真正原因是因为对方快要活不下去的无奈之举。
甚至就连明国也是。
人们仅限於知晓对方的丝绸和瓷器很好看,交流微乎其微,就连夏洛蒂也是偶尔间才知晓了部分关於这个国家的存在。
“其实对於你说的那个明国,我也不怎么了解。”
李昂说的都是实话。
天知道当初大明怎么扛过了小冰河世纪苟到了现在,总不能是像汉朝那样天降猛男吧?
“其实我只了解那个国家前半段的歷史.....话说子爵的財產怎么处理?”李昂生硬的转折了话题。
“协会已经派人通知了,但就算对方想回来,也要几年之后了,而且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两说。”
“所以这边的財產由协会暂时封存,等调查结束之后再移交。不过那座宅子和地下室里的东西,恐怕他也不会想要回来了。”
这时窗外花园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李昂往外看去,泥土被翻开了一大片,露出下面交叠著的骨骼。
它们在晨曦中泛著被石灰侵蚀过的灰白色,堆叠在一起,像一捆被隨意丟弃的旧柴。
“这些只是能挖出来的部分。”夏洛蒂走到他身边,也看著窗外,“有些太碎的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果然那个子爵死的还是太便宜了些。
李昂默默攥紧了手。
“治安部那边呢?”
“协会已经派人过去了,他们一个都別想跑掉。”
夏洛蒂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子爵这些年贿赂治安部上上下下不少人,从分区警长到总局的文员,名单和金额老管家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想,等协会拿著名单去要人的时候,治安总监的脸都要变成绿的。”
主要这件事太丟人了,要是闹到皇室眼前,他们治安部怕是要迎来一次大清洗。
“他们会怎么判?”
“审判不是我们的事。但那些收钱的人,大概会比子爵更希望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夏洛蒂的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已经註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