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在窄街的转角处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少女的裙摆和淡蓝色的丝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泰晤士河,无声无息。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开口询问她的名字。
毕竟只有偶然的缘分,不如抱有下次遇见的想法期待著更好。
他转身继续往东走。
过了几条街后,房子开始变矮,空气里的气味从麵包香变成了煤灰和河水混合在一起的涩,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腐朽的气息。
这是贫民窟特有的气味,属於贵族们来了都要捂住鼻子的味道。
对於李昂而言,这股气息却意外的令人熟悉。
哪怕他已经在夏洛蒂的宅邸里住了好些天,呼吸惯了那里乾净的、带著薰衣草香的空气,但还是忘不了这里的一切。
地上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子路,又从碎石子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的外套的老头蹲在门槛上抽旱菸,抬头看了李昂一眼,混浊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惊讶。
似乎是认出了李昂,但没想到这小子如今突然穿的这么好了,这一身人模狗样的,不知道是去哪发財了。
对此李昂没有在意。
他在这片地方住了十几年,知道这里的人不会隨便和路人对视,也不会隨便打招呼。
毕竟在这片连活著都要拼尽全力的地方,多看一个人一眼,就可能多惹一份麻烦。
李昂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这是玛莎太太的家。
玛莎太太是这条街上为数不多善良的人,克图拉小时候身体很不好,有一次半夜发高烧,是她连夜帮忙请的医生,甚至还帮自己垫付了一部分诊金。
这份恩情李昂一直记在心里。
毕竟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丈夫死在矿井里,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
但他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一句。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隨即门开了一道缝,玛莎太太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的头髮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看到李昂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李昂?你……你回来了?”
她拉开门,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乾净的衣服、整洁的头髮、以及那张比离开时红润了许多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我的天,你看起来变帅气了许多。克图拉呢?她好吗?”
“我们都好。”李昂一边说著一边把手里的包裹递过去。
一条厚实的毛毯、两罐醃牛肉、一袋白麵粉、还有一些糖果和饼乾。
“给你带了些东西。”
玛莎太太看到包裹里面的东西,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你自己留著……你在外面也不容易……”
“我够用。”李昂把包裹塞进她手里,“拿著吧。”
玛莎太太抱著包裹,没有继续客套,只是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哑哑地说:“进来坐坐?喝杯茶?”
“下次吧。还有几家要走。”
李昂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玛莎太太絮絮叨叨的声音:“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