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匯进建国门外大街的车流里。周卫东把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
“中午先找个地儿吃口饭,下午你陪我去看办公场所。你也得跟著看看,提提意见。”
两个人就近找了家小馆子,吃了碗面,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出来,周卫东发动车子,往西开。
第一个地方在阜外大街,一栋灰白色的写字楼里,五十多平,隔了两间,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
管事的女人三十出头,嘴皮子利索,一套一套地介绍。周卫东进去转了一圈,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出来的时候冲李思安摇了摇头。
李思安明白他的意思——太小。
第二个在北三环联想桥附近,地方倒是大,一百多平,大开间。但周边全是电子市场,楼下乱鬨鬨的,自行车把路堵了一半。
周卫东皱了皱眉,连门都没进,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就撤了。
第三个在西直门外大街,bj展览馆后头,北展宾馆的副楼。
负责这层楼出租的老刘五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带著股国营单位出来的派头。
他领著他们上了二楼,楼梯是水磨石的,木头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冰亮。
“这家是做外贸的,刚退租,办公家具都在,还没来得及搬走。”
老刘推开门。一个大开间,方方正正的,窗户朝南,正对著北展剧场的尖顶。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铺了满地的金色。
屋子里摆著几张办公桌、文件柜、几把椅子,虽然东西不多,但看著都能用。墙上刷的大白还新,地上铺著浅灰色地毯,收拾得挺乾净。
周卫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看。
北展剧场的尖顶在太阳底下泛著暗红色的光,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在地上落了几片。
“这地方行。”李思安说。
周卫东没接话,转过身问老刘:“什么价?”
老刘报了个数。周卫东皱了皱眉。“高了。”
“这位置在这儿摆著了,西直门外大街,边上就是北展,交通方便。这个价不算高了。”
周卫东想了想。“管理费能免吗?”
“管理费免不了。”老刘说,“水电倒是可以给您包了。三年之內,水电费全免,算在租金里了。”
周卫东愣了一下。“全免?”
“对。您签三年,水电这块我们物业承担。”
周卫东看了李思安一眼。李思安想了想——三年水电费全免,算下来不是个小数目,关键是省心,不用每个月去交。
周卫东也盘算明白了,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就把租赁合同签了,三年。家具不用买,不用等装修,直接就能用。
老刘从抽屉里拿出三把钥匙,搁在桌上。
“三把,都是大门的。”
周卫东拿了两把,把剩下一把推给李思安。“你拿一把。明天找个人过来,把屋子收拾收拾,擦擦灰,归置归置。”
李思安接过钥匙,揣进兜里。
老刘送他们下楼,周卫东跟他握了握手,说了句“麻烦您了”,两个人出了北展宾馆。
站在院子里,周卫东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家具现成的,省事了。”
“就是看著旧了点。”李思安说。
“旧的怎么了?能用就行。”
周卫东弹了弹菸灰,“明天你找人收拾完了,我再去看看还缺什么。电话得装,牌子得掛,总不能让人家找了半天找不著门。”
李思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拐出北展剧场那条安静的小路,匯入西直门外大街的车流。
周卫东把著方向盘,过了半晌才开口。
“安子,咱们得赶紧找个会计了。”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扭头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做帐的事儿。”周卫东顿了一下,
“摩托罗拉那10万美金,赵总说一周左右到帐。这笔钱怎么走——打到公司帐上还是你个人帐上?打到公司帐上,公司得有外匯帐户,得去外管局备案。
打到你个人帐上,银行那边也得有个说法。都得有人去跑。”
李思安想了想。“打公司帐上吧。省得我自己去跑外管局的手续。”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卫东点了点头,
“但公司帐上收到这笔钱,税务上得有个名目。回头让刘律师擬个协议,把gg片和宣传语拆开——gg片授权算公司的,宣传语授权算你个人的。帐目分清楚,以后也好说话。”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公司、財务、外匯、合同、发布会、专辑发行——一桩接一桩,全挤在一起了。
“会计上哪儿找?”他问。
“文化局系统里头退下来的老会计不少。”周卫东说,“做了一辈子帐,国营单位出来的,业务熟,人也稳当。我回去问问,找一个靠谱的。”
李思安点了点头。国营单位退下来的老会计,做帐严谨,嘴也严,比外面隨便找的强多了。
车子继续往西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晃著。
回到音像店,李思安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