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贼寇看了几息,没有动。
他身旁另一个骑马的人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两人似乎在爭论。
最后,先头那个贼首似乎做了决定。他扬起马鞭,朝前面那些流民一指,嘴里大声吆喝起来。
现场人太多,声音过於嘈杂,就连李胜也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他的动作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加快速度。
那些流民被他这一催,顿时乱了起来。本就无序的队伍一窝蜂地往渡口涌去。
贼寇的主力队伍却没有跟著动,而是停在了原地。
李胜瞳孔骤缩。
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那五六百名真正的贼寇,在头目的指挥下,竟然开始缓缓向后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把后面的流民全部推到了前面。
李胜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让流民先渡河。
等流民都过去了,他们再过。
这样一来,就算南岸有伏兵,死的也是流民;而他们自己,可以在北岸从容观察,进退自如。
毕竟他们就是从北面来的,后方已经確定安全。
这是把炮灰用到极致了。
李胜內心暗骂一声,右手紧握著长戟。
眼看著这些流民就像大迁徙的牛马一样,开始在渡口聚集,准备泅水渡河。还有更多的人在岸边等下一批。
第一批流民就这样走进了河水里。
而贼寇的主力,依然稳稳噹噹地停在后方。
那几个骑马的贼寇甚至在马背上聊起了天,神態轻鬆。
这伙贼寇的头目,比李胜预想的要狡猾得多。
但现在不是佩服敌人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流民身上移开,死死盯著那些还留在北岸的贼寇主力。
李胜的任务是在贼寇“半渡”之时出击——那时贼寇被河水分割,首尾不能相顾,才是最佳的出击时机。
但现在情况变了:贼寇留在最后渡河,意味著李胜他们將直面贼寇的精锐。
而且南岸的陈元他们知道这个变化吗?
若是他们提前发动进攻,便会惊动这些真正有战斗力的敌人。
李胜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重新聚焦在渡口方向。
河面上,第一批流民已经走到了河心。
南岸静悄悄的。
很快,第一批流民成功上岸。
陈元他们还是没有动手。
流民们登陆后,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危险,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们有组织地大肆砍伐河边的芦苇,准备烧来驱寒,毕竟才渡完河,身上湿漉漉的。
见到对岸无事发生,北岸的流民加快了步伐。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先到达对岸,就能先去劫掠一番。
这时贼寇主力动了。
他们也开始向渡口移动。
看著下水的人越来越多,李胜身边的李风递来了询问的眼神:怎么办?
李胜回首望去,弟兄们都在等他做决定。
李胜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飞速权衡。
陈元尚未动手。此时若陈元先攻,贼寇主力必惊惧不敢渡河,自己这一百四十人就要硬抗强敌;若自己先动手,贼寇只会加速渡河——他们没理由留下来跟自己死战。
这完全不同於背水一战,背水一战的是陈元那边。
李胜深吸一口气,做出判断。
他朝刀盾手微微摇头,用手势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