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麻烦，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了『发钱』这一件事。拿我问你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咱们亲自发下去，各乡里咱们不熟，又要咱们的人去点数、去登记、去送到手上。一千多號人，咱们拢共才几个兄弟？要做几天？这中间出多少差错？费多少心力？往后立马就要打仗了，谁还有工夫做这些细琐之事？”

眾人都没说话。

李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如果咱们越过各乡头领，直接发到百姓手里，你们觉得那些头领会怎么想？”

刘武脱口而出。

“他们会觉得咱们不信任他们，要架空他们。”

“没错。”

李胜点头。

“这些头领，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不傻。他们最在意的是什么？是自己在乡里的威信，是手底下那几十號人听不听自己的。咱们现在才当上盟主，如果立马绕开他们去做事，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李胜要夺他们的权，要收走他们的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到那时候，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联手防著咱们，甚至在背后捅刀子。咱们才刚起事，一千多人是七个乡凑起来的，表面上我是盟主，但哪一乡的人马不是听自己头领的？我要是现在就动手抢他们的威信，不用等官府来剿，咱们自己就先內訌了。”

李风眉头紧锁，显然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赵虎咋呼道。

“那按胜哥你的意思……这些头领，咱们不但不能得罪，还得捧著？”

“这不是捧著他们，”

李胜纠正道。

“让他们去分发钱粮，就是给他们面子，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说了算的人。他们回去一发，底下的百姓拿到了实惠，头领们觉得自己有功，百姓也知道东西是盟主出的，两头都落好，这才是做事的章法。”

刘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就像县太爷下命令，不直接找到每个百姓，而是先找里正、亭长，让里正亭长去办。里正亭长觉得自己被看重，百姓也知道命令是县太爷下的。”

“差不多是这个理。”

李胜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刘路忽然又问。

“可是胜哥，万一有的头领真的剋扣钱粮，自己吞了大头呢？”

李胜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就更好了。”

三人同时一愣。

“更好了？”

李胜慢慢烤著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想啊，七个乡的头领，我让他们各自回去分发。谁秉公办事，分文不取；谁中饱私囊，吃相难看；谁把功劳全揽给自己，一个字不提我李胜，这些，不都一目了然了吗？”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咱们將来要做大事，不能只靠我们几个兄弟。我们要团结一批人，也要改造一批人，还要消灭一批人。可谁是能团结的？谁是该改造的？谁又是必须消灭的？空口白话分辨不出来。得让他们自己露出来。”

他站起身来，在帐內踱了两步。

“这次分发钱粮，就是一面镜子。那些公平办事、不贪不占的头领，是能託付的，可以团结；那些贪了小利、吃了相难看但还知道分寸的，可以敲打、改造；那些胆敢把全部功劳吞下去、甚至剋扣百姓口粮的，”

他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这种人，留著也是祸害。將来找个由头，杀一儆百，正好震慑其他人。”

帐內一时无人说话，眾人恍然大悟。

李胜看到眾人彻底明白，这才欣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