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月28日，上午九点。

星火科技官网更新了一条公告，標题只有几个字：《星火m1软硬体方案全面开源》。公告內容很短，不到五百字，但附件很大——硬体设计图、pcb板图、bom清单、外壳模具图纸、软体原始码、驱动程序、应用软体，全部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放在下载区。

李默坐在办公室里，盯著屏幕上的下载量。他以为一开始不会有多少人关注，毕竟这个消息没有预热，没有宣传，只是悄悄掛上去的。但下载量从第一个小时开始就往上跳，越跳越快。

十点，下载量破了一千。十一点，破了两千。下午两点，破了三千。

很快电话也开始响起来，第一个打进来的是深圳的一家电子厂，对方自称是技术总监，说他们已经下载了方案，想確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免费，是不是真的可以商用。李默说：“免费，商用隨便用，不用授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声“谢谢”，掛了。

第二个电话是东莞的，第三个是惠州的，第四个是中山的。一下午，李默接了二十几个电话，都是珠三角的电子厂，问的问题大同小异：是不是真的免费？是不是真的可以商用？有没有隱藏的收费项目？李默一遍一遍地回答：免费，商用隨便用，没有隱藏收费。对方听完，都是一样的反应——沉默几秒，然后说谢谢。

第二天上午，下载量破了一万。

下午，深圳华强北的电子市场里，已经有档口掛出了“星火公版mp3方案”的招牌。一个档口的老板姓陈，四十多岁，做了七八年mp3，之前用的是珠海炬力的方案。他把星火的方案下载下来，花了一天时间研究，第二天就拿著图纸去找代工厂了。

“这个方案做得太细了，”他后来跟同行说，“电路图、元器件清单、外壳模具图，全都有。甚至连生產线的布局都画出来了。拿到就能用，不用自己琢磨。我以前用炬力的方案，光调试就要一个月。这个，三天就能上线。”

消息在珠三角的电子厂之间传得飞快。一周之內，几十家厂子都拿到了星火的公版方案。有的厂子规模大，有自己的研发团队，在公版基础上做了一些改动，换了外壳顏色，改了按键布局，调整了音效曲线。有的厂子规模小，只有几条生產线，直接把公版拿来用，连外壳模具都一模一样，只把logo换成自己的。

第一批“星火公版”mp3在二月初就上市了。价格从八百到一千二不等，比星火m1便宜了一截。虽然外壳质感差一点，电池续航短一点，但核心功能一样，价格便宜，一样有人买。

马保国那边的数据也反馈回来了。从公版方案发布开始，星火电子厂的晶片订单就开始涨。arm主控晶片，之前一个月出货量在五十万颗左右，二月份直接跳到一百二十万颗。快闪记忆体晶片从三十万颗跳到八十万颗。oled屏幕从十万片跳到三十万片。

马保国打电话给凌云，声音有点激动。“凌总，订单爆了。產线全开，两班倒，还是不够。深圳那边，好几家厂子排队等货，说先付全款，什么时候有货什么时候发。”

凌云说：“產能不够就扩產。设备买，人招，厂房盖。不要怕投入，投入了就有產出。”

马保国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三月中旬，星火集团开了一次產业链协同会议。会议室里坐著晶片、快闪记忆体、屏幕、电池、外壳等各个板块的负责人。凌云站在白板前，画了一张图，左边是星火的公版方案，右边是一排排的箭头，指向晶片、快闪记忆体、屏幕、电池、外壳。

“他们卖mp3，我们卖晶片。他们卖一台，赚几十块。我们卖晶片，赚十几块。但他们卖得越多，我们的晶片卖得越多。我们的晶片卖得越多，成本就越低。成本越低，价格就越低。价格越低，他们卖得越多。这是正循环。”

倪光南坐在下面，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散会后，他走到凌云旁边，说：“凌总，我以前一直想的是怎么把產品做好，把市场占住。今天才明白，你想要的不是市场，是生態。他们每卖出一台mp3，我们就在上游赚一次钱。他们的技术叠代越快，我们的护城河就越深。这才是真正的『生態』。”

凌云说：“现在只是开始。mp3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手机、平板、笔记本、台式机。每一块屏幕，每一颗晶片，每一块电池，都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不做低端，只做高端品牌。但通过开源，让整个產业链都转起来。”

倪光南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厂区，看了很久。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口：如果有人不想让这个生態转起来呢？如果有人把开源当成威胁，把星火的成功当成对他们的挑衅呢？他想起深圳那些被星火m1打得七零八落的山寨厂，想起那些在市场上节节败退的二线品牌。这些人，会坐以待毙吗？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风暴还没来，但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