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phone 1上市第八个月，马保国从深圳飞回济南。

他走进凌云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报表，纸边还带著印表机的余温。他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最下面一行数字。

“全球累计销量，八十万台。”

凌云把报表拿起来。国內四十五万台，海外三十五万台——欧洲十五万，中东十二万，东南亚八万。每个数字后面都跟著一个环比增长率，全在两位数以上。他把报表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压平纸面上的摺痕。

“深圳工厂的產能呢？”

“已经爬到月產十五万台了。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马保国坐下来，鬆了松领口，“凌总，我跟你说个事。咱们產线上有个女工，叫王萍，就是以前电子厂那个下岗女工。她现在带一条组装线的班，手下管四十多个人。上个月她来找我，说產线上新招的工人培训周期太长，她编了一套操作口诀，把sop拆成顺口溜，新工人上手时间从三周压到了十天。”

“把她调到培训组。让她专门做这个。”

“已经调了。”马保国笑了一声，“你现在去產线上看，那些新工人一边拧螺丝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跟念经似的。”（当年作者去產线调试设备，很多新来的產线女工就靠背顺口溜，不让自己的工序出现错误）

当天下午，凌云在集团內部开了一场小型庆祝会。会议室里没有掛横幅，桌上摆了几盘水果和几箱饮料。来的人也不多——李默、王建国、赵卫国、陈忠明、马保国，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王建国把投影仪打开，放了一组starphone从立项到量產的幕后照片。

第一张是2003年深秋，北京星火实验室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监控截图——王建国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边是一杯结了膜的咖啡和一台starphone工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一行半截的代码。第二张是深圳工厂產线上，第一批starphone下线，一个穿蓝色工服的女工站在传送带旁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外壳。第三张是柏林库达姆大街，德国电信旗舰店门口，大雪天排队的人排到了隔壁咖啡店门口。

照片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凌云站起来，端著杯子敲了敲桌子。

“八十万台是第一个里程碑。我们用了八个月。”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苹果的purple项目进展很快。诺基亚也在做触屏系统，他们那个內部报告你们都看过了。我们的窗口期，最多只有两年。”

“贾伯斯那边有动静？”李默问。

“有。他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凌云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免提，播放了一段通话录音。贾伯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那种標誌性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凌，恭喜。但我要提醒你，苹果的purple项目进展顺利。2007年，我们会在市场上相遇。”

录音里凌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等著。但史蒂夫，星辰和大海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沉默了几秒。录音里传来贾伯斯一声极轻的笑。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你能同时做作业系统、晶片、手机，而我只能做手机。”

“因为你是贾伯斯，而我是凌云。”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电话里重叠了一瞬，然后贾伯斯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会议室里的人还盯著手机。李默先开口：“贾伯斯羡慕你？他这辈子羡慕过谁？”

凌云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收起来，对菲奥娜说了一句话，语气比討论工作的时候轻了很多：“贾伯斯是我们的对手，但也是我最尊敬的对手。因为他和我一样，不是为了钱在做產品，是为了改变世界。”

庆祝会散了之后，李默在走廊上追上凌云。

“凌哥，你刚才说窗口期只有两年。星核2代的流片时间能不能往前推？”

“推到什么时候？”

“2006年第二季度。比原计划提前三个月。”李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简化版的项目甘特图，“gpu模块我们打算復用一部分pc显卡团队的设计，能省掉大概两个月的架构设计时间。基带接口那边，诺亚方舟的协议栈开发进度比预计快——梁总上周说物理层仿真跑通了。这两个关键路径压缩了，整体进度就能往前拉。”

凌云站在走廊上把甘特图看了一遍。走廊尽头有人在搬伺服器机柜，軲轆压过地面接缝，咯噔咯噔响。“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

“那就干。”凌云把纸还给李默，“流片时间改到2006年6月。量產时间改到2007年1月，给starphone 2留出足够的测试周期。”

晚上，凌云一个人在办公室。窗外园区里的路灯亮了一排，塔吊的吊臂已经停了，安静地悬在夜色里。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2006年关键节点：starphone 2发布、星核2代流片、自研基带打通第一通电话、云计算saas產品化、欧洲市场深耕、北美市场突破。写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心苹果——贾伯斯不会只做观察者。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桌上放著女儿画的画，画的是“爸爸在工作”——一个穿西装的小人坐在桌子后面，旁边歪歪扭扭写著“爸爸”两个字。凌云伸手把画框扶正。

“走吧。”赵虎从门口探进头，“车备好了。”

凌云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抽屉，拿起大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索菲亚，主题只有四个字：高通动向。他点开邮件，站在走廊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赵虎，明天上午，把李默和法务部的人叫到会议室。高通那边有新动作了。”

“好的，需要提前通知他们高通的新动作？”

“提前告诉他们吧，高通开始在全球几个关键市场申请对星火手机的禁售令。”凌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电梯走。赵虎跟在后面，伸手按了电梯按钮。轿厢门打开的一刻，凌云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

“对了，你帮我订一箱最好的脐橙，明天寄给贾伯斯。”

“脐橙？”

“他说过他喜欢吃水果。上次加州见面的时候他提了一句。”凌云走进电梯，转过身，“总不能让他觉得，我只会在產品上跟他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