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白光漫开,层层光影缓缓褪去。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慢慢显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女子身著一袭冰蓝色长裙,乌黑长髮如瀑垂落腰间。
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可眉眼之间没有半分温度,从头到尾透著生人勿近的清冷,宛若万年不化的寒冰。
“师父。”
苏灵白轻声开口呼唤。
刚才催动木偶召请师尊降临,几乎掏空了她体內所有魔力。
她此刻脸色惨白,身子虚软无力,连站稳都格外艰难。
小菜花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灵白。
天穹之上的冷月,一眼就看清了自家徒弟的虚弱状態。
她身形一晃,轻飘飘落在苏灵白身前。
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温润纯白的力量缓缓涌入苏灵白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温和又纯粹,游走在经脉之中,抚平所有疲惫与伤痛。
苏灵白苍白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回暖,身体的力气慢慢恢復,不用旁人搀扶,也能稳稳站定。
冷月微微頷首,转头看向身侧的小菜花,语气清淡。
“你好好照看她。”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动,再度掠回高空天穹。
她只是隨意扫了一眼这片不断崩裂塌陷的天地,便將所有局势瞭然於心。
也彻底明白,苏灵白不惜耗空魔力召她降临的缘由。
下一瞬,冷月的目光,直直锁定天穹王座上的那道少年身影。
弥天缓缓睁开双眸,从容不迫,同样將视线遥遥投来。
两位站在诸天顶点的准帝强者,隔著整片崩塌的虚空,默然对峙。
冷月人如其名,面色冰冷,神情没有一丝起伏。
弥天却是截然相反,眉眼温和,始终带著少年般的淡然笑意。
冷月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冷意。
“你要覆灭此方世界,我无权干涉。但你不该把我的徒弟牵扯进来。”
弥天轻轻一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是她们主动闯入这片世界,可不是我强行逼迫。”
“道友这般说辞,未免有些偏颇。”
“懒得与你废话。”
冷月冷哼一声,不再多余爭辩。
她抬手之间,浩瀚帝威层层铺开,席捲整片天地。
她打算强行撕裂弥天布下的世界封锁,让苏灵白一行人脱身离开。
轰隆隆——
整个音乐世界剧烈震颤,天地纹路不断开裂。
弥天耗尽心力布下的封锁壁垒,正在被一点点撕开,出现鬆动裂痕。
目睹这一幕,弥天没有半点出手阻拦的意思。
反倒抬手示意,让麾下所有天使尽数停手停战。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冷月破界的动作,慢悠悠出声提醒。
“道友,你我同为一劫准帝。”
“若是正面生死对决,胜负尚且难分高下。”
“但你如今只是借本源之力临时降临,本体远隔无尽星海,眼下最多只能发挥三成战力,停留时间仅有十分钟。”
“这般跨域降临,对你本体损耗极大。若是途中有人伺机偷袭,你的本体甚至会面临陨落危机。”
“所以你最好抓紧时间破开封锁,带她们离开。”
“若是时限耗尽,你在此间消散,我不会再给你徒弟第二次召请外援的机会。”
弥天笑意浅浅,却字字带著压迫感。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
“此方世界距离彻底崩塌还有些许时间,足够你破界。”
“但你身为准帝,应该清楚规则。”
“世界崩坏的那一刻,虚无湮灭之力就已经滋生成型。”
“我的帝力封锁看似困住此方天地,实则一直在隔绝外界汹涌的湮灭风暴,护住这片残界。”
“如今界外,湮灭之力早已堆积到骇人地步。”
“一旦你彻底撕开封锁,外界肆虐的湮灭之力会瞬间涌入,抹杀界內所有生灵。”
“你徒弟一行人想要活命,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封锁破开的剎那空隙,借空间之力瞬间转移逃离。”
冷月心知弥天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
她一边持续发力撕裂封锁壁垒,一边低头对著下方的苏灵白沉声叮嘱。
“灵白,立刻召集你的朋友。”
“等封锁裂开的瞬间,抓住空隙,带他们转移出去。”
“明白!”
苏灵白重重点头,不敢有半点耽搁。
她此番冒险闯入,本意就是为了救下小菜花。如今小菜花就在身边,无需多做招呼。
她抬头,朝著天穹之上,依旧驾驭水龙鏖战的徐婉高声呼喊。
“徐婉!准备撤离!”
“明白!”
徐婉乾脆应声,手中长戟全力挥出,斩杀身前数十名天使。
隨后毫不犹豫纵身一跃,从滔天水龙脊背之上翻身落下。
失去操控的巨型水龙,径直衝向天使最密集的阵营中心。
漫天天使瞬间慌了神。
“快躲开!”
可一切为时已晚。
轰然巨响传开,磅礴水势骤然炸裂,数千名天使直接被洪流吞没、当场陨落。
徐婉身形稳稳落地,落在苏灵白身侧,转头朝著远处天穹的楚歌大喊。
“老楚,走不走?”
“走!”
楚歌应声答覆。
可就在她准备纵身跃过去匯合的瞬间,脚步忽然一顿。
她立在高空,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艾古、莉莉丝、安柏、朵莉婭,还有一眾並肩作战的妖兽伙伴。
在场妖兽一共三十四头。
算上还在宫殿中的克拉拉与艾莉婭,倖存之人刚好四十位。
楚歌转头看向苏灵白,语气郑重发问。
“你一次性最多能带几个人跨域传送?”
“四个。”
苏灵白没有丝毫隱瞒,直白开口。
“我现在魔力不足,连五分之一都没恢復。”
“从这里跨越无尽虚空,直达魔女星表世界,四人已是我的极限。”
“再多一人,空间通道都会不稳,我自己也会遭到虚空反噬。”
话说到这里,苏灵白瞬间反应过来楚歌的心思,眼底满是震惊。
“楚歌,你不会打算把所有人都带走吧?!”
“嗯。”
楚歌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不可能的!”
苏灵白直接否决,语气坚决。
“你就算也掌握空间之力,可现阶段的造诣,绝对比不上我。”
她抬手一扬,三枚流转光泽的空间法则碎片悬浮掌心。
深邃的空间之力缓缓荡漾开来。
“你知道这里距离魔女星表世界有多远吗?”
“你知道跨域传送,人数越多,虚空通道就越容易紊乱崩塌吗?”
楚歌平静应声。
“我知道。”
“你既然清楚,就该明白眼下的情况。”
苏灵白语速极快,语气凝重无比。
“封锁破开之后,我们仅有一瞬空隙搭建空间通道。”
“能稳住通道,就已经很不容易。”
“只要慢上半秒,界外湮灭之力就会涌入,笼罩整个世界。”
“那种级別的湮灭之力,足以重创普通准帝,甚至將其斩杀。”
“我们这些准帝之下的修士,一旦触碰,没有任何存活可能。”
她收起掌心法则碎片,眼神冰冷。
“你若是强行想要带走所有人,最后只会导致通道崩塌。”
“所有人都会被虚空风暴撕碎,彻底湮灭在无尽虚无当中。”
楚歌沉默下来,没有再开口爭辩。
局势残酷,容不得半点侥倖。
苏灵白看著沉默的楚歌,再次开口追问。
“你实话实说,以你现在的状態,最多能稳妥带走几个人?”
“一个。”
接连大战耗损,楚歌如今的魔力储备,和苏灵白相差无几。
自己的空间造诣深浅、极限何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近距离短途传送,她一次性承载数十上百人都轻而易举。
可眼下隔著无尽虚空,外加界外湮灭风暴压制。
想要全员带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苏灵白微微点头,给出最后的方案。
“按我师父的破界速度,还有八分钟封锁就会彻底裂开。”
“你抓紧时间想好,是保全自己活下去,还是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死。”
不等楚歌开口,苏灵白轻嘆一声,退让一步。
“我刚才说了,我极限能带四人。”
“小菜花和徐婉已经占了两个名额,我还能再带两人。”
“你那边可以再带一人。”
“总共三个名额,你自己做决定。”
说到这里,她特意提醒一句。
“儘量別选妖兽。”
“它们体型庞大,搭建通道会大幅增加消耗,挤占传送名额。”
她扫了一眼身后一眾体型魁梧的妖兽,继续补充。
“普通妖兽一头,大概能抵三个人的传送负荷。”
“像这只黑鹰、还有这只老虎,太大了。”
“单单一头,就要占满四个名额。”
“除非它们能缩小本体形態,才能不计名额损耗。”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寂静。
黑鹰和琥珀尷尬对视一眼,满肚子委屈。
体型大也有错?
平日里所有人都巴不得妖兽坐骑越大越威风,真到了保命的时候,体型反倒成了累赘。
不过在场一眾妖兽里,也就它们两妖拥有自由缩放体型的能力。
黑鹰纯靠实力。
琥珀则是血脉原因。
在突破s级之后,更是觉醒了化人形態。
琥珀心底暗自得意,忍不住暗自嘀咕。
“能靠缩小不占名额,我虎天帝果然是天选之子。”
“註定能活著离开这片死地。”
没有丝毫犹豫,琥珀身形一晃,庞大兽躯瞬间收缩,化作巴掌大小的金色小奶猫,轻巧一跃,落在楚歌肩头趴稳。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匯聚在它身上。
被眾人死死盯著,琥珀莫名心虚。
它乾脆闭上双眼,老老实实趴著装睡。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黑鹰嘴角微微抽搐,满心无奈。
它看向身后一眾追隨自己浴血奋战的妖兽兄弟,满心纠结。
若是自己独自缩小逃生,拋下一眾弟兄,此生再无顏面立身。
不远处,朵莉婭和安柏静静並肩而立。
两人距离楚歌最远,全程沉默不语。
在场所有人当中,她们和楚歌交集最浅,是最没有资格爭抢逃生名额的人。
良久,朵莉婭抬头看向身旁的安柏。
“安安,如果艾莉丝小姐邀你离开,你会走吗?”
“不会。”
安柏轻轻摇头。
“我和她只是点头之交,连朋友都算不上,她不会特意留名额给我。”
“我是说万一。”朵莉婭执著追问。
“就算有机会,我也不走。”安柏眼神温柔,定定看著身边的少女。
“为什么?”
“因为你。”她伸手摸著朵莉婭的脸,嘴角不自觉露出浅笑。
“我若是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该怎么办?”
“没有你的世界,我又怎会开心?”
安柏转头望向远方残破的小提琴之城,眼底泛起一抹悲凉。
“不止是你。”
“我的家族世代居於此地,天使入侵以后,长辈尽数战死。”
“如今父亲不在,安家十不存一,只剩下老弱妇孺。”
“我若是独自逃生,拋下族人,於心不安。”
她苦笑著摇了摇头,满心无力。
“我自知能力微薄,护不住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来,陪他们一同赴死。”
听著这番话,朵莉婭久久沉默。
她太了解安柏了。
这位出身顶级贵族、身负音乐天赋、心性高傲的人鱼大小姐,一辈子骄傲倔强,从未认过弱。
如今却坦然说出自己能力有限……
“那你呢?”安柏將问题拋回给她,“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朵莉婭抬眸望向满目疮痍、不断崩塌的故土,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
“我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