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头躺在躺椅上, 闭着眼睛听收音机里放的京剧,他现在就好这一口。
许家的老宅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但现在这座老宅住了8户人家。
许老头回来后, 并没有住上面给他安排的宿舍, 而是让住在老宅里的几户人家腾一间屋子出来, 他要守在这里, 这是他老许家的基业。
他得到消息, 上面准备清退机关、企事业单位占用私人房屋的问题, 归还被占房屋。
再过不久,许家的老宅就能回到他名下, 许老头就盼着这一天呢。
他不能让修竹这孩子以后没家可回。
京剧正听得起劲儿,外面又传来了敲碗打盆的声音。这宅子被分配给附近一个工厂当员工宿舍, 十几间房住下了这么多人, 每天都吵吵嚷嚷的,不得安静。
“个死妮子!又跑哪里去了?还不赶紧回来做饭!”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是住在许老头隔壁屋子的一户人家,姓关,夫妻双方都是工厂的职工, 生了四个男娃,三个女娃, 说话的是他家的老母亲, 在家里洗衣做饭照顾孩子。
关家人多, 被分了三间屋子,许老头回来后,关家被迫让出一间屋子,一家十口人挤两间屋子, 下班放学了回来,连转个身都难。
所以这关家人对许老头怨气大得很, 尤其是关家老婆子。
“奶,我在琪琪屋里写作业呢,现在就来做饭。”一道清脆的女声透过许老头的屋子,传到关家老婆子耳朵里。
琪琪是住在许家老宅里另一户人家的女儿,她家人少,地方比较宽敞,关二妮现在喜欢到琪琪屋里找她一起写作业。
关家老婆子一摔面盆,搪瓷的面盆摔在青石板上,发出兵零乓啷的声音。
“就知道去别人家里写作业!咱家没地方给你写吗?两间屋子这么大,哪里不能写了!”
关二妮低下声音:“知道了奶,我们赶紧做饭吧,爸妈大哥他们快回来了。”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个没出息的死妮子!你爹妈你大哥二哥他们一个个都没出息,住了这么久的房子竟然都能让人抢了去!”
许老头掀起眼皮,往隔壁扫了一眼,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重新躺回躺椅,闭上眼睛继续听京剧。
他知道关家老婆子在指桑骂槐些什么,但他就是不走,这宅子是他老许家的,以后要留给修竹的,他寸步都不会让。
他刚回来时,看到老宅住了这么多人,里面的门廊窗户地板,都被破坏得厉害,很多屋子院子都砌起了围墙,简直气得不行。
但他刚被平反回来,经过这么多年的下放生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许老头面上没有任何异常,一脸淡然地住进了上面帮他腾出来的屋子。
他现在除了给上面几个领导看病,平时就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北城的医院倒是有请他去坐诊,不过他都拒绝了。
可能是在农场的多年生活,耗尽了他的心气,现在他一个人独居,每天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其他时间都是躺着听剧看报消遣。
出门买一次菜,能吃好几天,深居简出,连许天冬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他回北城了。
中午炖了萝卜豆腐,还剩下一半,一会儿热热就能吃了,许老头不急着做饭。
一阵敲门声响起,关家老婆子正在切菜,关二妮去开的门。
一座两进的宅子,开了四个门,许老头跟关家是从同一个门进出的。
“你们找谁啊?”关二妮仰头看着眼前的两个青年,看样子很陌生。
这两人关二妮没见过,不是她家的亲戚,也不是琪琪家的亲戚。
许修竹看着关二妮,眼神复杂,她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她。
他被许天冬和王倩接过去后,曾偷偷回老宅,在外面观察过,知道他和爷爷的家,住进了很多人,成为了他们的家。
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被她大哥还是二哥驮着,在原本属于他的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
那天许修竹穿着漏洞的鞋子和打着补丁的衣服,在寒风中看了一下午。
当天晚上就发烧了,第二天爬不起来做饭,被王倩骂了一顿,最后也没给他买药吃,是他自己熬过去的。
见人不回答,关二妮有些警惕,又问了一句:“你们是谁?来干嘛的?”
梁月泽往前半步,温和地问:“这位小同志,请问许京墨许老爷子在吗?”
“许京墨?谁啊?”关二妮并不认识什么姓许的老爷子。
切完菜走出来的关家老婆子恰好听到,想了一下,才想起去年住进来的那个老头子好像就姓许。
偶尔几次有人来接那老头子出门,那人就是叫他许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