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厅內像一根拉扯到极限的橡皮筋,再多一点点力就会彻底断开。
这时,鈦师傅开口了。
“好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像是在维护谁,很平静地在事情快要无法收场的时候拦了一下。
御天敌偏头看过去,眼神冷著没说话。
鈦师傅站在不远处,脚下是碎开的高台金属残片。
“你们太习惯用旧標准给一切分类了。正常,异常。合格,不合格。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听证厅。
“可是变化到来的时候,最先失效的往往就是分类本身。”
有机还皱著眉,有机还盯著引矢量,也有机下意识去看御天敌和其他议员的反应。
不是谁都认同这话,但至少高台那套死逻辑被掐断了一截。
鈦师傅继续道:
“得承认的是,古老徵兆正在復甦。领导模块、领袖之位、过去失落的东西开始重新浮动,多这一桩异象又如何。”
“赛博坦自己都在变,你们却还想用早就不完整的旧答案,给眼前的一切直接判死。”
“太著急了啊。”
御天敌终於开口,语气不善:“你是在替她开脱?”
“我是在拒绝你用旧定义把她钉死。”鈦师傅答得平淡,“解释不了,不等於有罪。异常,也不等於该被清除。”
这些话乾净到引矢量都在心里撅嘴吹了声口哨。
这老辈子说话是真会。没替她编故事,没要求她把真相供出来,但很直接地把御天敌的紧逼掐断,给她留下一个活口。
引矢量火种里那口绷得发紧的气,终於很轻地出来一丝。
鈦师傅给她留了空间,她要是还接不住,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群聊那边也终於重新活过来一点。
你一言我一语的,引矢量没工夫细听。
雷射鸟还停在窗外极窄的金属边上,机械蝙蝠和机械狗也全没动,外场一点都没松。
谁都知道这关只是先被卡住,不是过去了。
御天敌更知道,他的眼神更冷了。
鈦师傅这一句插进来,他刚刚的计谋直接落空。他再继续往下逼,那就显得他自己只是在死抓一个身份问题不放。
可让他就这么收手,又不可能。
所以整个场子僵在那儿,谁都知道下一秒该亮底牌,但偏偏又都在等谁先动。
引矢量没让他们等太久。
她抬起左臂,终端滴地一声亮了。
御天敌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其他议员也看过来。
她没急著把屏幕朝外,只是把界面调出来,先横在自己和御天敌之间。
角度很刁钻,旁听席那边看不清,高台侧边也只能瞄见一层光,只有离得近的御天敌看得清清楚楚。
她滑了一下。
权限链。
研究机构的封存编號和调拨记录。
授权口的签发痕跡。
加密项目摘要。
再往后,是几段被她特意截出来的短视频画面。
短得像幻觉,却足够让看见的机一眼认出来那不是正经研究。
噬铁虫啃食,活体改造,机体被拆开时还没熄灭的火种波动,异常清晰的生理痛苦反应,还有几条藏得很深的实验批次记录,最后都顺著一条条线,匯到了同一个名字下。
御天敌。
不一定是他亲手做的,但一定是在他知道、允许、甚至默认的庇护下完成。
御天敌脸上的表情没立即垮,只是那股本来一直冷漠的傲慢,终於碎裂了一角。
引矢量看著他,嘴角很轻地上扬一下。
“继续啊。”
她声音不高,只有近处这几台机和最前几排能听清。
“你刚才不是挺能问的吗?”
她又往后划了一页,几行权限批註从屏幕上迅速滑过。
“你今天只准备拿我的编號说事?”
“可你自己的手也挺脏的嘛。”
御天敌看著她左臂终端上的那些东西,眼底终於浮起一层真正的寒芒。
被碰到底线之后,第一时间涌上来的冷硬杀意。
他当然没想到这些东西会落到她手上,更何况她能顺著那点线,一路摸到这个程度。
旁边几个议员看不清具体內容,但已经看清了一件事。
御天敌脸色变了。
光这一点,就够让他们安静下来。
原本还想接话的那两个,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他们不知道引矢量手里捏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再多蹦躂一下,会不会下一秒就被拖进另一份资料里。
引矢量把终端往回收了一点,屏幕还亮著,身子故意往前倾,態度甚至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