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震天回到卡隆军区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比平时站得更直。
以前看见他会自动让路,但那是因为知道他不好惹,也知道这片区域里很多机其实早就默认他的命令比上面的调令更好用。
现在不一样,公共公告已经发出来了。
威震天走进去时,没有停步,或看那些守卫。
这地方从今天开始,名义上也归他管了。
真有意思。
议会大概以为给出一个位置,就能把某些东西框在位置里。
可惜他们好像一直没学会一件事。
威震天,从来都不是能被框住的存在。
最里面的指挥室已经亮著。
天震和骇翼先到了,两机站在主屏前,正在看几条军区轮换线。
声波在另一侧,面部显屏冷冷淡淡地亮著,数据流一层叠一层从他身前划过。
震盪波也在。他站在更靠里的位置,单只红色光学镜对著几组结构图,安静得像这里的空气都不值得他分配情绪。
红蜘蛛倚在另一边,翼尖轻轻动著,显然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
击倒和死火站在旁边。击倒正在低头检查自己刚补过的外甲表面,死火则看著屏幕上那些军区线条,表情比平时更认真一点。
威震天进来后,所有机都看了过来。
天震先开口:“公告已经確认。”
“我看到了。”威震天道。
红蜘蛛轻轻哼了一声:“全赛博坦都看到了。议会这次很捨得把你的名字放出来,虽然写得像他们主动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击倒低头看了眼自己反光还算完美的前臂外甲:“公告措辞確实很漂亮。漂亮得像刚补过漆,底下锈成什么样都不说。”
死火瞄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补漆上扯?”
击倒回答得很快:“哦拜託,这是专业素养。”
骇翼没理他们,只看向威震天:“边缘驻点已经收到新权限。我们这边能调动的范围比之前大。”
天震接上:“但上面肯定也会盯得更紧。公告给了你外壳,也会给他们继续插手的藉口。”
“让他们盯。”威震天走到主屏前,抬手把几条驻点线往外一拨,“盯得越紧,越说明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要往哪里走。”
声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外部监控频率上升。预计二十三个周期內,议会將尝试以合规审查名义接入卡隆军区部分调度记录。”
红蜘蛛侧头看他:“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情绪?比如起码錶达一下『他们真是烦机』。”
声波看向他,显屏没有变化。
“无必要。”
红蜘蛛冷笑:“我就知道。”
震盪波抬起头,语气平稳:“如果议会以合规审查作为入口,反向追踪他们的权限路径可行。成功率取决於声波提供的数据精度。”
声波:“可提供。”
红蜘蛛看了看声波,又看了看震盪波,表情像是听见两个冷冰冰的报告文件在互相求偶。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威震天刚成为卡隆军区监管第一天,就因为嘲讽过头被扔去外面站岗。
威震天没管他们。
他看著主屏上卡隆军区的几层结构线。
有明面上的,有暗地里的。有已经稳下来的,也有还在摇摆的。
这不是他从今天才得到的东西,这些线很早就在了。
角斗场、下层区、军区边缘驻点、能源流通口、支持者、战士、被压得太久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种。
公告只是把其中一部分写得合法了一点。
很好。
合法外壳这种东西,议会自己用得很顺手,现在也该轮到他用一用。
“天震。”威震天开口。
“在。”
“边缘驻点不用只守。”他说,“继续往外扩,把他们新换进去的班底查乾净。查不到的,就让他们动起来。”
天震点头:“明白。”
“骇翼。”
骇翼抬眼。
“周边军区的非正式联繫,继续稳住。別让他们觉得这只是卡隆自己的事。”
“他们已经在看。”骇翼道,“只是还没决定站到多近。”
威震天冷笑:“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他抬手,几条军区外缘线亮起来。
“卡隆不是终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並不惊讶,在场的机其实都知道,只是这句话从威震天嘴里说出来,就等於把某些还隔著一层雾的东西直接放到了主屏上。
卡隆军区监管听起来是一个位置。
但威震天从来不会满足於一个位置。
红蜘蛛这时终於直起身,翼片轻轻一动:“所以,我们现在总算可以討论那个名字了?”
击倒抬头:“標誌也该定了。名字可以靠嘴说,標誌可是要印的。”
威震天转过身。
声波已经把几组图案投了出来。
第一组线条更像军区徽记,锋利但沉重。
第二组更接近角斗场风格,压迫感强,但太像单纯的战斗標识。
第三组结构复杂,带著明显旧时代纹章感。
第四组一出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点。
那是一张抽象化的面甲。
尖锐,冷硬,线条向下压,像某种古老的、被从档案深处重新拖出来的战斗面孔。
不完全像威震天。
更古老,也更不祥。
击倒先看出了不同:“这不是你的面甲。”
威震天看著那枚標誌:“不是。”
声波的声音平淡:“参考源,十三元祖之一,震天尊。”
房间里的空气停了半秒。
红蜘蛛最先笑了一声,不算愉快,倒像觉得荒唐又不得不承认有效。
“墮落金刚。”他说,“你挑得还真不打算让议会睡好觉。”
震盪波看著標誌:“符號具备高识別度、歷史震慑性和传播效率。作为阵营標识,合理。”
红蜘蛛侧头:“你能不能別把挑衅说得像採购报告?”
震盪波:“不能。”
死火看著那枚標誌,慢慢道:“这个拿出去,所有机都会知道这不是什么温和组织。”
威震天看向他。
死火补了一句:“我不是反对,只是说事实。”
威震天看著那枚標誌。
十三元祖震天尊,档案里总是绕不过他。
也总是想把他写得足够远,足够危险,好似一个可以被封存的错误。
他们把强大写进神话,又把神话锁进警告里,这样就能让后来者忘记,强大本身从来不会因为被盖上禁忌就消失。
“他们害怕这个名字。”威震天说。
红蜘蛛挑了下眉:“那你就拿他的脸做標誌?”
“不是他的脸。”威震天道,“是他们绕不开的东西。”
声波面部显屏微微一亮。
“標誌確认?”
威震天抬眼,红色光学镜落在那枚尖锐的徽记上。
“確认。”
声波將其他几组方案撤掉,只留下那枚標誌。
它悬在主屏中央,冷硬、锋利,像终於从旧档案里被重新点燃的某种影子。
“从今天起,”威震天说,“它代表霸天虎。”
没有欢呼,也没有谁立刻喊什么口號,但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某条一直在地下流动的阴影,终於找到了能刻在外甲上的形状。
红蜘蛛看著那枚標誌,声音轻了一点:“霸天虎。”
他说这三个字时,语气里带著他惯有的挑剔和高傲,但他没有否定。
击倒盯著標誌看了几秒,终於点头:“还行。至少印在外甲上不会难看到让我想重喷。”
死火:“你这个评价听起来很高了。”
“当然。”击倒说,“我很少这么宽容。”
天震抱起手臂,看向威震天:“那下一步?”
威震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主屏上那枚標誌,过了片刻才开口:“让它出现。”
声波立刻理解:“內部通讯、军区识別、支持者频道,分层投放。”
震盪波:“建议先以可替换標识形式进入部分军区设备,观察议会反应。”
红蜘蛛冷笑:“观察?他们看见就会跳起来。”
“那就更好。”威震天道。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台机。
“议会以为给我卡隆军区监管的名义,就能让我在他们的牢笼运行。”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他们给的是入口。”
——
奥利安那边比卡隆军区安静得多,有点不像同一天。
铁堡的会面室里,光线明亮而平稳,桌面上悬著几份正式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