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战尘埃落定,魏猛命人清扫战场,清点下来援军尽数被歼,缴获战马,军械无数。
山野间,林远静立远眺,听著下方彻底平息的廝杀声,神色平静无波。
围点打援,大获全胜。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只是歼敌,更是彻底摧垮阳穀內两万雍凉铁骑的最后军心,不战而崩敌阵。
“传令,取军中木製传声扩音筒,分班喊话。”
林远淡淡下令。
黑云军工匠早已提前赶製出数十具巨型木製扩音筒,筒口宽大,传声极远,足以覆盖整片阳穀包围圈。
片刻后,数十名嗓门洪亮的黑云士卒,分立四面高地,举起扩音筒,雄浑喊声滚滚荡荡,穿透山谷,响彻整片包围圈!
“谷中凉州军听著!”
“你们三路驰援主力,一万五千嫡系精锐,已尽数覆灭於山野伏击圈!”
“所有援军人马,全军覆没,无一倖存!”
“你们的主將尽数战死,再无任何援军可至!”
“外援已绝,大势已去!继续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当然,若是谁能杀了张石坚,或者张石坚手下的將领,只要剃头来进,便可获封千户,得赏千金!”
一声声喊话清晰入耳,字字诛心,迴荡在整个山谷之內。
瞬间,被困的两万雍凉铁骑全员骚动!
原本还死守阵地,心存期盼的凉州士卒,脸色齐齐煞白,人心瞬间大乱。
“什么?援军没了?”
“三路驰援大军全都覆灭了?”
“怎么可能!我们的嫡系精锐战力极强,怎么会全军覆没?!”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蔓延整支被围大军。
士卒交头接耳,神色慌张,原本稳固的防线,隱隱出现溃散,慌乱的跡象,军心濒临崩裂。
同时,一些士卒看向自家將军的眼神,也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整个雍凉铁骑的气氛,似乎都悄然变化了。
刚刚甦醒不久,强行压下伤势的张石坚,听见黑云军的喊话,脸色骤然一沉。
他胸口旧伤隱隱作痛,却依旧强撑,冷眼扫视著周围慌乱的部下,厉声喝道:“你们都是我张石坚一手培养起来的精锐,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吗?黑云贼军稍微使了一个攻心之计,你们就动摇了吗?”
“我麾下嫡系精锐皆是百战老兵,战力强横,他们的统兵大將行事又相当稳健,怎可能全军覆没?纯属无稽之谈!”
“林远拿空口白话虚张声势,就是想乱我军心,逼我不战自溃!尔等切勿上当!”
“传我命令,若抓住企图叛乱者,赏千金,此奖可叠加,抓一个给一千金,上不封顶!”
张石坚目光凌厉,语气强硬,一时间倒也强行压下了全军的躁动。
而有他发话,慌乱的士卒们也稍稍安定了几分。
是啊。
没有亲眼所见,岂能当真?
大概率只是敌军扰乱心神的诡计。
而见到自己稳住了动摇的军心,张石坚眼底也是掠过一丝冷意。
林远,你这阴险小人,终究只会这些旁门左道的阴诡伎俩!
等本帅援兵一到,大败你时,本帅一定要把你活捉了,抽筋扒皮,敲骨炼油!
“张石坚,你是不是又在哄骗你的部下了?”
就在张石坚暗自愤恨的时候,林远那略显戏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等张石坚反应过来,林远直接开口说道:
“张石坚!你且听好!”
“西路驰援主將周泰,率五千精锐入东山谷,我黑云军以火油封路,箭雨覆阵,全军战死,周泰力竭阵亡!”
“中路驰援主將马瞻,率五千骑冲隘口,遭重甲铁骑正面碾压,阵型尽碎,当场殞命!”
“东路驰援主將高远,率五千步骑企图迂迴包抄,被我两翼伏兵截断退路,全军绞杀,无一生还!”
“若是不信,你且派人来看看,这三颗人头,都是谁的?”
什么?
三员大將都死了?
一万五千精锐,全军覆没?
这一刻,刚刚稳住的凉州军心,再度剧烈动盪!
士卒满脸惊骇,连连侧目,心底的信念开始崩塌。
若只是空话喊话尚可不信,可这般精准到个人,精准到战术的战况,绝不可能是编造的!
张石坚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第一次升起强烈的不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不等他强行镇定,山谷最高处,两根高耸长杆轰然立起!
风吹杆动,三颗血淋淋的主將人头,赫然高悬桿头,面目依稀可辨,正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周泰,马瞻,高远!
鲜血顺著头颅滴落,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全场死寂!
两万凉州铁骑全员僵立,呼吸停滯,浑身冰凉!
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方才所有的侥倖,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篤定,瞬间碎得彻底!
“噗——!”
张石坚浑身巨震,气血翻涌,压抑已久的伤势彻底爆发,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挺拔的身形,踉蹌后退两步,死死扶住马背,眼底的狂妄,自信,梟雄底气,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惊恐与绝望!
真的没了。
他的三路嫡系主力!
他一万五千最忠心,最能战的精锐!
他三名追隨自己数十年的老牌主將!
全部没了!!
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能来救他的,大概率只有这一万五千人马,他觉得这些人马肯定能杀翻黑云军。因为他知道他们有多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苦等待的援军,早已变成山野尸骨,满心期盼的翻盘希望,也彻底化为泡影!
外援断绝,精锐尽丧,主將阵亡!
这一刻,纵使自负如张石坚,也彻底慌了。
手脚冰凉,浑身脱力,无边的绝望彻底吞噬了他的心神。
他抬头望著高悬桿头的三颗人头,望著四面合围,杀气滔天的黑云军,听著身边部下此起彼伏的慌乱喘息声。
他终於清晰意识到——
自己,以及麾下这两万雍凉铁骑,已经彻底沦为了笼中困兽,插翅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