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名凉州士卒都红著双眼,即便气血透支,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攥紧马刀长矛,甚至不惜以肉身填缺口,以性命换衝锋。
他们深知,冲得出去,尚有一线苟活,冲不出去,尽数埋骨荒山!
极致的求生欲,覆灭前的疯狂,被压抑多日的憋屈,彻底引爆了这支凉州王牌的全部潜能。
铁骑洪流般疯狂碾压向前,马蹄踏碎土石,刀锋劈斩血肉,每一次衝撞都倾尽毕生力气。
原本稳如磐石的黑云正面防线,竟在这亡命衝锋之下,剧烈震颤!
“顶住!全军死死顶住!!”
黑云前线將卒嘶吼死战,长矛林立,盾甲相抵,硬生生扛住一波波亡命衝击。
可凉军战力暴涨得太过惊人。
绝境加持之下的雍凉铁骑,速度,力量,悍勇尽数超越常態,近身搏杀凶悍至极,刀刀见骨,招招拼命,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前排黑云盾兵被连人带盾撞飞,长矛被硬生生劈断,防线缺口数次濒临被衝破的险境。
廝杀最惨烈的正面隘口,兵刃碰撞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响,將士临死的嘶吼交织成片。
黑云士卒皆是百战精锐,可面对这种不计代价的亡命反扑,依旧倍感压力,节节苦战,艰难招架,阵线摇摇欲坠。
接到军情急报的林远和周虎,也是眯眼微惊。
“倒是小瞧张石坚了,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並且还能重新凝聚起士卒的战意,此人能在西北做大,果然不至於一无是处..........”
林远轻嘆一声。
一旁的周虎问道:“敌人抱著必死之心来与我们决战,完全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贤弟,咱们要不暂避锋芒吧?”
“不行。”
林远果断摇头否定。
“今日若是挡不住,放他们拼死突围出去,便是放虎归山!”
“张石坚本人善战知兵,威望极高,只要他能带著这支残兵逃出阳穀,回归凉州腹地,不出半年,便能再度招兵买马,整合州县,重练精锐。”
“到那时,今日所有牺牲,所有算计,所有大胜,尽数作废,我黑云军將再度面临盘踞西北,死灰復燃的凉州强敌!”
“所以..........绝不能给张石坚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
“成败,就在此一举!”
“我们必须与张石坚决战,毕其功於一役!而且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周虎闻言大惊:“那这样一来,我们的伤亡人数,怕是会很惊人.........”
“没办法,大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到了考验咱们黑云军的时候了。这种时候,是一定不能退的。”林远嘆了一口气,认真的看向周虎。
周虎显然还在爱惜羽毛,毕竟黑云军一步步发展到今天,也很不容易的。
但他与林远对视以后,他终究是忍住了心里的衝动。
让理智接管了大脑。
“传令前线!”
周虎沉声喝道:“全军死守!寸步不退!!”
“不得惜战惜损,给我不计代价,顶住雍凉铁骑的衝锋!”
“今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全歼这两万雍凉铁骑!彻底斩除张石坚所有根基!杜绝后患!!”
林远则是补充道:
“命重甲步军死守阵线,重甲铁骑蓄势反衝!”
“再令弓弩大阵梯次覆盖,外围轻骑不断穿梭袭扰,形成层层绞杀之势!”
没有保留,没有退路。
今日之战,要么全歼凉军,平定西北隱患,要么被残虎突围,遗祸无穷!
而隨著周虎和林远联名下达的军令来到前线,围困张石坚的黑云军士卒,眼中全都露出了坚定之色。
他们虽然应战得略显吃力,可此时还是尽数压下心中疲惫,咬碎牙关,以血肉之躯重新加固防线。
重甲步兵肩並肩,盾靠盾,结成死战盾墙,硬生生抵住铁骑衝撞。
长枪兵放弃避让,贴身突刺,以命阻敌衝锋。
弓弩手不顾近身风险,近距离倾泻箭雨,压制凉军攻势。
一时之间,双方彻底陷入最原始,最残酷的贴身肉搏。
成群结队的士卒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在地上,尸骸层层堆叠,鲜血浸透整片黄土,顺著沟壑匯成血洼。
一边在拼死衝锋,一边便不要命的拦截。一边试图反扑压制,另一边便立刻奋力反击。
一时间,双方伤亡都在飞速攀升,惨烈程度前所未有。
黑云前排盾兵成片倒下,长矛士卒死伤无数,每一寸防线的坚守,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而亡命衝锋的雍凉铁骑更是尸横遍野,冲在最前的死士尽数阵亡,每一次突进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衝锋势头一次次被硬生生挡停。
张石坚披甲浴血,坐镇中军,看著麾下精锐层层倒下,拼死难进,双目赤红如血,满心悲愤与疯狂。
他看得见,突围的希望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
可黑云军如同焊死在隘口的铁壁,无论死伤多少,绝不后退半步!
“冲!继续冲!死也要衝出去!!”
张石坚嘶声怒吼,亲自催动残部,一波又一波朝著黑云防线发起决死衝锋。
阳穀血战,彻底进入最白热化的死局。
山谷隘口血肉横飞,尸骸堆叠成丘,血水顺著沟壑汩汩流淌,染红了整片战地。
黑云军死守阵线寸步不让,雍凉铁骑绝境疯魔亡命衝锋,双方死死纠缠,以命换命,廝杀整整一个时辰,无人后退半步,战损节节攀升,惨烈程度触目惊心。
凉军凭著绝境血性,数次硬生生啃碎黑云前沿防线,衝锋势头凶猛至极;黑云將士凭著坚韧军纪死磕到底,一次次堵上缺口,碾碎攻势,战局彻底陷入胶著僵持。
再僵持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的惨局。
“疯了,已经疯掉了,哪有这么打仗的?这是拿人命再往里面填。不能这么打了!”
周虎看著不断送来的伤亡报告,心都在发颤。
这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全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黑云士卒啊。
这一场残酷的死战,有很多人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们家中大多都有父母老小,等著他们回家团聚的。
“贤弟,要不,要不撤军吧,预备部队都全上了,人都打光了,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真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周虎颤抖的看向林远。
哪怕是他,戎马半生,也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血腥战场。
一支百人预备小队送进去,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活不到,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尸横遍野。
太惨烈了,真的太惨烈了。
林远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化作坚定。
“义不掌財,慈不掌兵。大哥,已经打成现在这种局面了,要是就这么退缩了,之前那些牺牲的將士,他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吗?”
周虎痛苦道:“可是,可是咱们已经没有兵力继续投入进去了.........”
林远沉默下去。
站在高台上,望著阳穀口那些浑身是血,略显疲態的前线士卒,他突然平静的开口说道:“没有人,那我亲自上。”
“亲卫营集结!隨我入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