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了下来,把刚才的兴奋压下去了一半。
下课后,苏恩还没来得及离开,走廊里就已经有人先一步冲了出去。
布莱克几乎是第一时间跑去了自己姑姑的住处。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很快,连平时装出来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姑姑,苏恩那篇论文被四星期刊录用了。”他站在门口,语速很急,“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也想把自己的那篇推上去。”
坐在窗边的女巫师抬起眼。
她年纪不算小,神情也不算温和,手里还拿著一份没看完的卷宗。听完布莱克的话后,她没有立刻接茬,只是把卷宗合上,抬手放到桌边。
“你先坐下。”
布莱克站著没动,只是眼里带著一点急切。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走不走关係。”女巫师语气淡淡的,“我是在问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布莱克愣了一下。
“论文、投稿、评审,任何一个环节都要靠真东西撑著。你要是有那个本事,自己就能把稿子送上去。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把事情抹平,还是想让我替你遮著你那点不肯下功夫的毛病?”
布莱克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女巫师看了他一眼,语气也跟著冷了些。
“苏恩能拿到录用,不是因为运气。你要真想贏过他,就去学他为什么能贏。看他怎么做研究,怎么整理材料,怎么把东西写得像样。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找出自己的不足,然后补上去,而不是想著走歪路。”
她停了停,声音更沉了一分。
“正式巫师该有的,不是这种急著钻空子的心思。”
布莱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低著头往外走。
姑姑没有再喊他。
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天色正好压下来,路边的石砖被风吹得发冷。布莱克低著头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就在拐进另一条窄巷时,他看见前面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外衣,脸上画著夸张的笑脸,正是暗月马戏团里见过的小丑。
布莱克下意识停住脚步。
小丑歪了歪头,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他说。
布莱克没答话,只是盯著他。
小丑笑了笑,从袖子里翻出一枚硬幣,慢慢递到他面前。
“別急著拒绝。”他说,“它能实现你的愿望。”
酒馆里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
布莱克坐在角落,面前放著半杯喝剩的啤酒。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鬆开,袖口沾了点酒渍,看上去和平时那个总把衣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人有些不同。
桌上有一枚硬幣。
那是小丑塞给他的东西。
布莱克用拇指把硬幣弹起,又伸手接住。硬幣落回掌心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重复了几次。
酒馆里人声嘈杂,隔壁桌的佣兵正在大声谈论城外的魔兽踪跡,柜檯边有人和老板爭论帐单。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学徒,也没有人在意他手里那枚旧硬幣。
布莱克低头看著掌心。
硬幣边缘磨损严重,表面看不清图案,只在灯下泛著一点冷光。
“实现愿望……”
他嗤笑了一声。
酒意涌上来,让他眼前的灯影有些发晃。姑姑的话还留在耳边。
不是因为运气。
去学他为什么能贏。
布莱克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喉咙被劣质啤酒呛得发涩。
他当然知道论文不能靠运气。
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父亲说这句话时,从来不会像姑姑那样点到为止。他会把论文目录摊开,把同龄人的成绩一条一条摆在布莱克面前,再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做到。
“你知道孟德尔巫师有多少人盯著吗?”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路线。”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別让我再失望。”
这些话布莱克听了很多年。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学院里任职。那时父亲的书房里有整墙的书,桌上堆满卷宗,来往的人都会客气地称一声阁下。
后来一切都变了。
父亲因贪污被学院严惩,职位、头衔、权限全被剥夺,最后被逐出学院,放逐到偏远地带。家里的门庭很快冷下来,曾经来往的人也不再登门。
从那以后,父亲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更像是在看最后一份还没有彻底失败的计划。
布莱克必须进艾欧巫师学院,必须拿到足够好的成绩,必须拜入孟德尔门下。父亲说孟德尔是学院里最有可能晋升七环的巫师之一,只要跟上这条线,將来就有机会让整个家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