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傍晚,雪骤然大了起来,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很快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两人也刚好走到了一家酒楼前,这酒楼颇有些眼熟。
苏无渡牵著人进去,大堂人不算多,店小二热情地招呼:“二位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间,靠窗的还能赏景!”
苏无渡要了间包厢,小二看见他们牵著的手,有眼色地没多问,引他们往上走。
他本想领他们进最里头的包厢,路过一个空包厢时,苏无渡却停住了脚步:“就这里吧。”
“誒,好!”店小二连连点头,推开门,侧身请他们进去。
两人落座,苏无渡点了几道菜,“这个……排骨……还有清炒百合。”
苏之一听著听著,就觉得有些耳熟——这都是从前他们来时,一起吃过的。
那还是几年前的中秋,两个孩儿还未出生,他们在中秋夜逛了灯会,之后在这里吃饭,也是同样的包厢。
再然后主人喝多了酒,在包厢里……他瞬间不自在起来,垂下眼,手指蜷了蜷。
小二下去备菜了,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他们对坐在桌边,苏无渡感慨地说:“那一日我们也是这样坐在同样的位置。”
“嗯。”苏之一点头应是。
这时候,苏无渡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过来,“之一看看这个。”
那书不算很厚,深蓝色的锦布裱的封皮,没有书名,只在右下角用银线绣了一个“一”字。
苏之一迟疑地接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字,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
他慢慢翻开第一页,只写著一句话——
之一,这一次,我要把你带回来,养在烟雨阁。
苏之一动作顿住,认出这是主人的字跡。
他喉结滚了滚,隱约猜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翻到下一页——
我把你带回来了,怎么刚进门就晕了过去,还好我接住你了。你还是一身黑衣,那么瘦,原来之一也不是从小就这样强壮的。
再下一页——
这一次,我也要亲自教你读书写字。
……
再翻——
你在雪中背我走了一段路,我才发现你的肩膀已经这样宽了,越来越像我记忆中的模样。
……
……
这册子每一页都是主人亲手记录的,记录著他,从那个半大少年,到如今站在他身侧的之一。
每一件事他都记得,可每一件他都不知道,主人当时是那样看的。
不知何时,一滴泪落在了纸上,苏之一慌乱地去擦,担心洇开墨跡。
苏无渡起身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先用手帕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泪。
“之一是学了苏宓么?怎么也开始爱哭了。”
苏之一別过脸,声音有些哑:“属下没有。”
苏无渡笑了笑,没拆穿他,又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这是送你的生辰礼,以后每年都要记一本……等我们共白头的时候,说不定能堆满一整个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