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嘜不是纸皮上的几个字。
早先外宾问过產地,林耀东就知道,这东西到了国外,就是货的脸。
现在这张草样脸上写著made in canton。
广州製造。
听著有味。
也好看。
可问题是,小掛鉤来自五金厂,布袋来自缝纫社,油纸另采,装箱在外贸公司確认。写广州当然没错,可如果海关、仓库、外宾后续追问生產单位,谁来解释?
罗文斌看了一眼。
“canton写法没问题。外宾认识。”
林耀东说:“问题不是认不认识。”
“那是什么?”
“谁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耀东把箱嘜放在桌上。
“外宾认canton,仓库认不认?公司认不认?厂里认不认?以后如果换一批布袋、换一批电镀,还是不是这个canton?”
老赵皱眉。
“广州货,写广州,有什么不行?”
严科长说:“对外用语要按公司口径。”
罗文斌看他。
“严科,箱嘜不是合同。”
严科长淡淡说:“箱嘜会跟著合同走。”
这一句又把眾人按住。
外宾下午要看装箱,箱嘜现在出问题,比厨房掛更麻烦。
厨房掛能返工。
箱嘜一旦贴错,整箱都带著错往外走。
梁主任问:“过去怎么写?”
宋建民翻旧档。
有写made in china的。
有写canton fair sample的。
也有只写品名和箱號的。
罗文斌说:“这次外宾就是冲canton small goods来的,写canton更贴。”
这话有道理。
也是它难处理的地方。
箱外只写made in china,味道淡;把made in canton刷到运输箱上,又容易越界。
林耀东看著那张箱嘜,忽然说:“能不能分两层?”
眾人看他。
“箱嘜写公司標准信息。品名、箱號、数量、公司编號、made in china。另做一张小商品说明卡,写canton small goods,不贴在运输箱外,放在箱內给外宾和货架端看。”
罗文斌皱眉。
“又加一张卡?”
“箱嘜给仓库和运输看,说明卡给客人看。”林耀东说,“不能让一张纸同时干两件事。”
严科长点头。
“这个稳。”
老赵嘀咕:“又是稳。”
可他也没法反驳。
下午,外宾来了。
周启明把两层说法翻过去。
外宾听完,没有马上答。
他拿起箱嘜,又拿起说明卡样。
说明卡上写著canton small useful set。
下面配了三档掛鉤的用途图。
没有南风。
没有外贸公司之外的供货承诺。
只有一句:selected daily-use small goods from canton.
外宾看了很久,忽然问:“can this be a package?”
周启明翻译时,声音都变轻了。
“他说,这个能不能做成一个组合包?”
罗文斌眼睛一亮。
老赵也抬头。
箱嘜拿来时,样品仓正在准备下午装箱。
纸箱一摞摞靠在墙边,牛皮纸味混著油纸味。工人刚把旧草样上的字照著试刷到侧面,刷到第三只时,林耀东让他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