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纳站在台下,手伸进口袋,轻轻碰了碰那张贺卡,
牛皮纸信封的边缘很平整,里面夹著一小片压乾的蓝色花瓣
——是他上个月在文法学校后院摘的,夹在书里压了两周,贺卡上的字他写了很多遍才定稿,用的是精灵语花体,笔画流畅,墨色均匀。
“那个霍布里是二级枢机主教,”
汉斯先生在台下窃窃私语,给身旁的法夫纳和格里高利“科普”:
“据说这位小老头儿之前在圣国第一大学工作,调到东部大区也没几年。”
“牛的,我这辈子这么多年没见过几次活的二级枢机和大区主教,
要不是这次抽籤拿到宴会名额,我还没这种机会。”
格里高利本想轻轻回復汉斯的话,但他发出的声音不轻,让旁边的几位客人侧目。
“誒,小点儿声,”汉斯先生感觉被旁人看得有点儿不自在,不过还是照常閒聊:
“你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晋升三级教士?”
“是是是,小点儿声,不过我们离得这么远,在这么偏的角落,人家也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格里高利摇了摇头,小声嘟囔著:
“估计得熬至少三年,现在又没什么特殊情况,只能按部就班慢慢等咯。
那你呢,你不是稽查队队长吗,啥时候晋升二级教士?”
“害,二级教士可是需要大区教会审批,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行……”
法夫纳听著他们聊天,没有参与,
远处的霍布里主教在絮絮叨叨地念著死亡之神教会的光荣歷史和一些类似於《诫命》的文件,
然后搞一些法夫纳看不明白的教会仪式,
这是祈福还是祷告?不懂啊……
啊,还有东部大区圣城大教堂唱诗班的表演,法夫纳有些惊喜,这辈子他还没看过这种表演,
这回汉斯和格里高利也不閒聊了,和法夫纳一起津津有味地听著美妙的旋律,
这也是全场所有与会者最专注的时候了,一些死亡之神教会的资深神官还会跟著唱,
法夫纳当然不会跟著唱,他以前压根没听过这首歌曲,从精灵语的歌词中,他听出来大概是表达祝福与喜悦的歌词,
汉斯先生和格里高利当然也不会跟著唱,虽然他们勉强也算资深神官了,但他们精灵语已经忘光了……
“啪啪啪”,掌声雷动,唱诗班的表演结束了,霍布里的主持也快到尾声:
“维克多·扎伊采夫,三级主教,圣国第一骑士团成员,洛林领主教助理,洛林领议会副议长,洛林领联合裁判所裁判长,
你已经满足了一级主教晋升的所有条件,
即刻起,我代表死亡之神永眠圣殿与精灵圣国东部大区,授予你一级主教等级序列。”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在场的人们大都真诚地在內心祝贺著,
或者真诚地讚美这里的自助餐味道不错……
法夫纳认真地鼓著掌,看著维克多先生在台上向周围鞠著躬,
“好了,各位请隨意吧。”霍布里议长丟下这句话后,从主席台侧面走了下去,有几个人立马围了上去与他攀谈。
整个会场的氛围明显鬆弛了下来,接下来都是自由的宴会时间,人们又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侍者们端著托盘穿梭於其中。
法夫纳原本打算跟著汉斯先生和格里高利先生到一旁接著閒聊,
不过有人叫住了他。
“法夫纳!”
法夫纳转过头,若埃勒站在几步外,她穿著一条黑色礼服裙,金色的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尖耳,穿著皮甲的塞西莉亚女士一如既往地跟在后面。
“若埃勒小姐,您好!”法夫纳微微鞠躬,
汉斯和格里高利看到这种情况,向法夫纳使了个眼色,表示他们先离开了。
“法夫纳,晚上好!”若埃勒也向法夫纳回礼:
“宴会还没开始时我就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也看到我了?”
法夫纳当然看到若埃勒了,他来得比较早,看著若埃勒入场的,两人应该还对视了一下,
但洛林子爵领著她进来的,法夫纳可不想当著子爵阁下的面和他女儿打招呼,他並不想与子爵阁下打交道。
“你刚刚在做什么?”若埃勒问道。
“刚刚在吃东西。”法夫纳如实回答。
“你觉得哪个最好吃呢?”
法夫纳想了想:“烤肋排,酱汁挺不错的,肉也软烂。”
若埃勒点了点头,朝长桌那边看了一眼:“烤肋排已经撤了。”
“我知道,”法夫纳说道:
“我吃的时候它就剩最后几块了。”
“那你別的尝过了吗?”
“差不多都尝了一点,盘子装不下太多,我每样拿了一小块。”
若埃勒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长桌走去,法夫纳以为她要自己去拿吃的,站在原地没动,
结果若埃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法夫纳,你站著干什么?过来。”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长桌另一头还剩几道菜。若埃勒从侍者手里拿过一个乾净盘子,夹了几块烤鹅肉放进盘子里,又舀了一勺燉鹿肉,然后递给法夫纳。
“烤肋排没了,但这个也不错。”若埃勒说道。
“啊,谢谢你!若埃勒小姐。”法夫纳感到有点“受宠若惊”。
法夫纳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烤鹅和燉鹿肉,烤鹅看著充满汁水,燉鹿肉的汤汁浓稠发亮,
他確实还能再吃一点,但有点儿不好意思再去拿。
“你慢慢吃。”若埃勒站在他旁边,向侍者要过一杯果汁,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
“我爸爸在那边跟霍布里议长说话,估计要聊很久。”
法夫纳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洛林子爵站在大厅另一侧,和霍布里议长以及几个穿深色正装的人围成一圈,正说著什么,
阿尔芒骑士站在子爵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严肃。
“你爸爸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法夫纳隨口说道。
“还好,”若埃勒抿了一口果汁:
“他今天出门之前还跟我说,別在宴会上乱跑,別给人家添麻烦。”
“那你现在算在乱跑吗?”法夫纳现在心情很放鬆,难得调侃了一句若埃勒小姐。
“怎么会,我在和助教说话,这当然不算乱跑。”若埃勒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法夫纳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盘子里的烤鹅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法夫纳,”若埃勒忽然说道:“你下学期还教那些孩子吗?”
“当然教。”
“那我能来帮忙吗?每周三下午,教他们认字也好,做点別的也好。”
法夫纳抬起头看著她:“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法夫纳想了想:“这不是我能够给你答覆的,你得取得洛林子爵阁下的同意,我得问问维克多先生,
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若埃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那你问完了告诉我。”
“好。”
法夫纳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把空盘放到托盘上。
“对了,”法夫纳说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我爸爸说,洛林领这些年能安稳,死亡之神教会出了不少力,
维克多主教要晋升了,我跟著来,是应该的。”
她看了法夫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