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当先下手为强!方誓心中念头一闪,手中印诀已然凝成。
一道淡蓝色的光华自掌心涌出,瞬间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波印诀,朝著那黑影轰然砸去。
这一出手,他便觉出了不同——经络中无有浊气淤塞,法力运转比平日顺畅了数倍,小水云印又刚刚入了熟练之境。
那印诀凝聚的速度、旋转的威势,都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只一剎那,水波印诀已裹挟著清凉而凌厉的水汽,在昏暗的帐篷中拖出一道蓝色的尾跡,狠狠砸向那黑影的胸口。
轰!
印诀正中黑影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黑影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外面的空地上。
方誓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一手凝著印诀,小心翼翼的钻出帐篷。
明光符惨白的光芒將那人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是那赵虎。
他仰面躺著,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
方誓强忍著噁心,目光往下看去,只见他胸口被小水云印击穿了一个大洞,边缘湿润,正往外渗著暗色的液体。
那液体黏稠、厚重,却並不四下流散,反倒像活物一般缓缓涌动、凝聚,在他胸前变幻著形状。
片刻间,竟凝成了一本古籍的模样。
封皮暗沉,书脊方正,上头赫然印著三个字——《小敛息术》。
等等……书籍?
……
赵虎如方誓一样,也睡不著。
他盘膝坐在隔壁那顶粗布帐篷里,运转起自身的功法,將四周稀薄的灵气一丝一丝的吸入经络。
这里的灵气虽未经天元九岳净元大阵净化,驳杂了些,可他不嫌弃——无非效率低些,又不是不能修炼。
他已是炼气二层巔峰,离那炼气三层只差一步之遥。
这一步卡了他將近两年,做梦都想迈过去。
他今年二十八岁了,旁人到他这个年纪,早已成家立业,放弃了修行,可他偏偏还要继续。
他也不奢望什么筑基,就是想搏一个炼气中期。
到那时地位不同,手头更宽裕,娶得媳妇更好,也更有余財培养下一代。
再不济,也得是个炼气三层——那赚取碎灵的效率,可不是炼气二层能比的。
灵气在经络中艰难的行走,杂质撞著经络壁,磕磕绊绊的,像一辆轮子不圆的牛车走在石子路上。
他运著功,一点一点的往前推,將那些混杂著杂质的灵气强行炼化成法力,存入丹田。
丹田已经满了,满得发胀,像一只被灌满了水的皮囊,再灌一滴就要溢出来。
可那层壁障依然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忽的,一股灵气从地底涌了上来。
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而且很纯净——像是有人在地底拧开了一个阀门,將桃园镇修炼室里才有的那种一阶中品灵气,毫不吝嗇的灌进了这顶破帐篷里。
赵虎福至心生,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吸。
那股灵气涌入经络,如洪流冲开淤塞的河道,一路摧枯拉朽,直奔丹田。
丹田中那层坚如磐石的壁障在这股洪流的衝击下,瞬间崩裂,碎成了无数光点,融入法力之中。
赵虎怔了一瞬,隨即翻身爬起,拱手道:“敢问管事,这是何意?”
管事摆了摆手,道:“何必如此拘谨?在下周德安,你如今便是我的师弟了,叫我一声师兄便是。”
赵虎心中越发困惑,又道:“敢问管事,这是何意?还有方才那股灵气——”
周德安微微頜首,道:“不错,是我给你的。你以为这帐篷区的地脉还通著?桃园镇、齐园镇、青石镇、松原镇,所有地脉俱已封禁,连盘市都关了,哪里还有灵气给你修炼?方才那股灵气,乃是我从三盘观引来的,专门为你突破所用。”
赵虎心头一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德安又道:“今日的检查,你以为是在检查什么?那是在查验资质。甲字区与乙字区,便是据此划分。甲字区者,资质尚可,有培养之资;乙字区者,资质平庸,只能安置了事。你被分到甲字区,便是有潜力的象徵。而你方才能够在灵气灌体之际一举突破炼气三层,更是明证。”
赵虎疑惑道:“可是……我当年连松原学堂都没考上。”
周德安道:“松原学堂收的是十五六岁的娃娃,你二十八岁去考,便是天纵之才,人家也不收。”
赵虎默然。
周德安又道:“三盘观在此次地脉泄露中损失不小,人手短缺,正是用人之际。如今重新招收有潜力的弟子,不拘年龄,只看资质与心性。你在齐园镇住了这么多年,修行未曾一日荒废,二十八岁还能突破炼气三层,这份心性,比那些十五六岁的娃娃强得多。”
赵虎的眼眶有些发酸,垂下头,用力眨了眨眼,道:“原来如此……多谢管事解惑。”
周德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还叫我管事?”
赵虎一怔,隨即出声,有些发颤,道:“周师兄。”
周德安含笑点头,道:“赵师弟,隨我去三盘观吧。”
赵虎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
齐雪依站在三盘別院前,有些发怔。那门楼巍峨依旧,门楣上悬著“三盘別院”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青石台阶磨得光滑如镜,左右各立一尊石兽,獠牙外露,威风凛凛。
两名道童分站两侧,目不斜视,亦如师兄在时一般。
她正要抬脚上台阶,忽然有金戈铁马之声从虚空中炸响。
“雪依……”
齐雪依浑身一颤,脱口道:“爹?”
玄戈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哼,方才你要干什么?”
齐雪依低下头,盯著脚下滑得能照见人影的青石台阶,沉默不语。
玄戈道:“我只是让你去取『比翼鸟』,可不是让你去送命的。”
齐雪依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可是没有至臻挚爱之情,又哪来比翼鸟?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兄他……”
玄戈的声音转厉,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住口!周彦那个叛徒,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崩坏地脉不说,连自己都炸死了!炸死了便炸死了,倒也乾净!可他偏偏还释放出五阴魔,如今盘市周边,儘是五阴魔的残秽。一旦处理不好,让那五蕴散人藉机復活,便是天大的麻烦!”
齐雪依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暗红浸染的天空。
良久,她才低声道:“因诸爱染,发起妄情,情积不休,能生爱水。是故眾生心忆珍羞,口中水出;心忆前人,或怜或恨,目中泪盈。贪求財宝,心发爱涎,举体光润;心著行淫,男女二根,自然流液。阿难,诸爱虽別,流结是同,润湿不升,自然从坠。此名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