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敲苏念的门。他转身走到玄关,换了鞋,下楼。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不大,但生意很好,蒸笼冒著白茫茫的热气,包子和粥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他走进去,排队,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一笼鲜肉包,一份蒸饺,一杯豆浆。付了钱,拎著袋子走出来。晨风迎面吹来,带著春天早晨特有的清冷。他提著早餐,慢慢走回家。
进门,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打开看了一眼——粥还热著,包子冒著热气,蒸饺码得整整齐齐。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想了想,写了几行字。
“起来的时候,自己乖乖吃早餐。我先去公司了。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来公司找我,或者自己出去逛街。车钥匙在老地方。”
他写完,看了一遍,把便签纸贴在餐盒上,用手指压了压边角。然后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换鞋。他回头看了一眼——餐盒安安静静地放在餐桌上,便签纸在晨光里微微泛著白。她的房门还是关著的,没有声音。他站了两秒,转身出了门。
这段时间,只要苏念来深市,陈屿都会提前告诉老周不用来接自己。老周每次收到消息都会回一个“收到”,然后发一个“老板加油”的表情包。
工资照样发,老周在心里可是十分感谢苏念的——不用干活照样拿钱,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老周甚至偷偷希望苏念天天都来深市,这样他就可以天天带薪放假了。
陈屿自己开车到公司。一路上深南大道的棕櫚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他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著苏念。她起来了吗?看到早餐了吗?会给他发消息吗?他想著想著,嘴角就翘了起来。
到了公司,电梯直达41层。门打开,他走出来,经过前台的时候,两个小姑娘齐刷刷地鞠躬:“陈总早上好!”他点点头,说了声“早”,脚步没停。两个小姑娘在他身后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陈总今天心情不错”的意思。
陈屿走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门开著,林琳正坐在办公桌前,低著头整理文件。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桌上堆著几摞资料,电脑屏幕上开著好几个窗口。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屿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总,有什么事吗?”林琳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
陈屿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问你点事情。”
“好的,我马上就到。”林琳拿起笔记本和录音笔,又整理了一下著装,跟著陈屿走进办公室。
陈屿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商业决策。林琳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拔开笔帽,手指悬在纸面上,等著。
她的表情也很严肃,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了——公司出什么大问题了?哪个大客户出事了?还是公司要倒闭了?她跟了陈屿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在谈工作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陈屿手指在桌上敲著,一下,两下,三下。他斟酌著该怎么开口。林琳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林秘书。”陈屿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表情严肃。
“在。”林琳握紧了笔。
“追女孩子——要怎么追?”
林琳的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她抬起头,看著陈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怀疑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產生幻听了。老板这么严肃地將她叫到办公室,问怎么追女孩子?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愣著干嘛?我问你话呢。”陈屿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林琳回过神来,连忙坐直,清了清嗓子:“啊——陈总,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我幻听了。没想到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陈屿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是帮我一个朋友问的。你作为女孩子,应该比较了解女孩子。我就想著问一下你。”
林琳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但忍著没笑。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哦——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准备追求念念啊?”
陈屿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他顿了顿,换了语气,“你管这么多干嘛?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吧?”
林琳看著他那一副“被我说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差点没憋住笑。她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表情恢復了职业化的平静,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啊——我知道啦。”
“你知道什么了?”陈屿看著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没办法你就出去。不要影响我工作。”
“谁说我没有办法了?”林琳坐直身子,双手放在桌上,一副“我要开始讲课了”的架势,“要是追念念的话,我可是有办法的。就是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想不想知道。”她说完,一脸笑意地看著陈屿。
陈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你真的有办法?”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二十四五就当妈的人,知道被人追是什么感受吗?”
林琳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老板。她在心里想:我二十多岁就开始研究人类传承问题的人,竟然被一个三十多岁还靠自己解决问题的人给歧视了?要不是你是我的老板,我就扇你啦。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总,你过分啦。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美女的好吧?而且我跟我老公也是从正常恋爱结婚走到现在的。我怎么就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了?”
陈屿看著她那副又气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勉为其难。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他顿了顿,“你跟我说说,应该怎么做。”
林琳拿起笔,准备在笔记本上写。她刚写了一个“一”,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陈屿,一脸认真。
“老板,要不你把你朋友的联繫方式给我?我跟他说。我怕你传话传不出问题。”
陈屿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了一点,带著几分不情愿:“你故意的是吧?那个人是我。你可以说了吗?”
林琳的嘴角终於没忍住,翘了起来。她低下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表情恢復了认真。
“哦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