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抬手示意:
“赐座。”
亲兵搬来一张胡凳,乞伏韜谢过,端端正正地坐下。
“说吧。乞伏部派你来,想说什么?”
乞伏韜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地开口:
“將军,乞伏部愿归顺驃骑將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將军所定之策,乞伏部无不遵从。”
刘衍看著乞伏韜,目光平静:
“禿髮部也说要归顺。然后呢?”
乞伏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將军,乞伏部与禿髮部不同。”
“哪里不同?”
乞伏韜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禿髮匹孤是走投无路才想归顺。而乞伏部——”
“是真心实意想投靠,也是求一条活路。”
乞伏韜的声音继续响起:
“將军,禿髮部被灭的消息,昨夜就传到乞伏部了。”
“禿髮部是西部鲜卑最大的部落,控弦之士近万,牛羊马匹无数。一夜之间,没了。”
“这意味著,將军的刀,隨时可以砍到任何人的头上。禿髮部挡不住,乞伏部也挡不住。西部鲜卑任何一个部落都挡不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所以,乞伏部不想挡。乞伏部想活。”
戏志才轻轻嘆了口气:
“你倒是实诚。”
乞伏韜转头看向戏志才,微微頷首:
“在將军面前,不敢妄言。”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方才说,乞伏部与禿髮部不同。哪里不同?就因为你更实诚?”
乞伏韜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乞伏部本身就想要汉化。”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乞伏韜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刘衍又行了一礼:
“韜此次出使,我们老首领当面告诫,將军北伐鲜卑,实行草原新政,无非是要大汉北疆长久安定。”
“然西部鲜卑目前並没有一个统一首领,將军需要有另一个『素利』在西部实行草原新政。”
“而我乞伏部將是將军最合適的人选。”
“老首领?”
刘衍的眉头微微拧起。
“是。”
乞伏韜的声音继续响起:
“乞伏部与其他鲜卑部落不同。我们是四部联盟——乞伏、出连、叱卢、乙弗,四部共同推举一位首领,主持部落大事。”
“只是……老首领年事已高,已退居二线多年,族中事务多由我等晚辈打理。面临此部族存亡之际,老首领也不得不再次出面主持。”
刘衍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著案几。
退居幕后、威望极高……
这样的人,在任何一个部落里,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他不会轻易出来,但一旦出来,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位老首领,应该也就是乞伏部的那位“高人”了。
“你们部族想要汉化,也是这位老首领的意思了?”
“正是!”
……
中平三年八月廿二日,武威北境,乞伏部营地
大军从禿髮部废墟拔营,向南行进了一日一夜。
沿途的景色在变化。
草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灌木。
再往南,天际线上已经能看见祁连山的雪峰。
乞伏部的营地位於弱水支流畔的一片高地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著这片营地。
“戏先生,你看这营地的布局。”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目光在营地上逡巡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世子,这布局……不是草原上的打法,这是汉人的兵法。”
郭嘉从另一边策马上来,接口道:
“而且不是一般的汉人兵法。嘉观其布局,暗合《孙子兵法》中的『九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