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詡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主公,开春在即,这些种子……怎么种?何时种?”
刘衍想了想:
“先在云中选一块地,作为试验田。选土质疏鬆、排水良好的沙壤土,深翻细耙,起垄作畦。”
“红薯春种秋收,大约四个月。也可以夏种冬收。土豆春种夏收,大约三个月。如果气候合適,一年可以种两季。”
他顿了顿:
“种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教。”
王詡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个月……一年两季……
“老朽记下了。”
刘衍又看向郭嘉:
“奉孝,你负责记录。从种到收,每一步都要记下来。”
“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藤,什么时候收穫,每亩用了多少种薯,浇了多少水,最后收了多少斤……”
“所有的数据,都要记清楚。”
郭嘉郑重抱拳:
“將军放心,嘉定当仔细。”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红薯和土豆,是天赐之物。有了它们,塞北再无饥荒。”
“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东西,也会引来覬覦。鲜卑人、乌桓人、羌人,中原的世家大族,都会盯著这些东西。”
“所以,在推广之前,只用於军屯,我们必须先把种子攥在手里。”
帐中肃然。
“喏!”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春天,將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仅是对於塞北,对於整个大汉,对於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都是划时代的开始。
刘衍走出议事厅,站在廊下。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
他望著南方。
那里有洛阳,有陈国,有灵帝,有所有这个时代的人和事。
但此刻,他的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
那些红薯和土豆,各十吨。
二十吨,够种多少亩?
一亩大约需要三十到五十斤种薯,二十吨就是四万斤。
如果全部作为种子,一共能种千亩。
一千亩,到了秋天,能收多少?
按亩產两千斤算,能收两百万斤。
两百万斤粮食,够多少人吃?
一个人一天吃三斤,一年千斤。
两百万斤,够两千人吃一年。
红薯用茎藤来做种子,可以直接吃。
土豆就先不吃,继续用来做种子。
不用三年,整个并州北部,都能种满红薯和土豆。
……
夜色已深。
塞北的风从阴山方向扑来,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打在后院的窗欞上沙沙作响。
但屋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张寧坐在妆檯前,乌髮散落,垂在腰间。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面不粉而白。
十九岁。
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的年纪。
少女的清纯尚未褪尽,实操道家养生术而带来的少妇风情,却已悄然爬上眉梢。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像是春天枝头將开未开的花苞,又像是熟透的果实上那一层薄薄的霜。
刘衍靠坐在臥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小小的玉瓶。
他看著镜中的张寧,嘴角微微勾起。
“寧儿。”
“嗯?”
张寧转过头,看著他。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过来。”
张寧站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刘衍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本就精致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带著一丝淡淡的香气。
那是她沐浴后遗留的花草香,清冽而不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