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汗山当夜,金顶大帐
帐中铺著厚厚的羊毛毡毯,帐中央摆著一只铜盆,盆里烧著炭火,驱散了塞北初春的寒意。
和玉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
乌髮散落下来,垂在腰间。
刘衍坐在臥榻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大王……”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和玉,服侍你……”
刘衍抬手,轻轻摩挲著她的唇角。
“今晚不行。”
和玉愣了一下。
“因为明天你要骑马。从弹汗山到云中,千余里的路。”
和玉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和玉……可以……”
……
翌日,清晨。
和玉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胡服。
刘衍带著她转身掀开帐帘。
帐外,晨风从南方吹来,暖洋洋的。
山脚下,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更远处,那些鲜卑人跪在街道两旁,额头贴著地面,不敢抬头。
和玉站在山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山。
弹汗山。
鲜卑的王庭。
她父亲打下来的天下,她父亲传下来的基业。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父亲死在这里,族人散在这里,她自己被征服在这里。
现在,她要走了。
她回头,任由前面那个男人牵著自己的手往前走。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脚下,李存孝牵著踏雪乌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看见刘衍下来,他把韁绳递过去。
刘衍翻身上马,然后朝她伸出手。
和玉握住。
轻轻一拽,她借力跃起,落在他身前。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
“驾。”
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身后,弹汗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灰点。
山脚下,一个鲜卑老者跪在路旁,额头抵著地面,不敢抬头。
直到马蹄声远去,他才慢慢直起身。
他看著那条向南延伸的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脚下的土地。
弹汗山。
鲜卑的王庭。
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有王。
只有一座被遗忘的山。
……
中平四年二月二十七日,云中城
云中王府后院。
张寧站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越过窗欞,落在院子门口那条青砖铺就的小路。
按路程算,和玉將会在今天抵达。
张寧放下书卷,走到妆檯前坐下,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十九岁。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面不粉而白。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和玉……”
她喃喃自语:
“草原上最美的女人……檀石槐的女儿……”
她见过鲜卑人。
云中城里有不少从草原上来互市的鲜卑女子。
她们虽然没有汉家女子的温婉与书卷气,但却有一种草原上的野性之美。
而和玉,是她们中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