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光悄无声息地漫过开平城高大的城墙。
明德门那两扇厚重城门,在守城兵士整齐的號子声中,缓缓开启。城门內外渐渐有了人声。
慕宇一直没有睡熟。他听见城门开启的声响,便睁开了双眼,侧头看向蜷在墙角小憩的裴云鳶。她双臂环抱著膝盖,头半埋在臂弯里,有几缕黑髮散落在额前。
慕宇低声唤道:“裴姑娘,城门开了。”
裴云鳶猛地惊醒,身子一颤,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惊惶,等看清是慕宇,才迅速放宽了心。她理了理鬢髮,扶著冰冷的墙壁站起身。
慕宇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跟上。两人藏在城门內侧的阴影里,默默观察著门洞下的情形。守城的兵士腰悬佩刀,目光在来往的人身上扫视,虽不如入城时那般严密,却也绝不是没有防备。
过了大概半炷香功夫,几队载著柴炭粮草的马车吱呀呀地驶出城门,守卫们简单翻了翻车上的油布便挥手放行。
慕宇目光一凝,拉住裴云鳶的衣袖,两人悄无声息地混入一队出城的商贩身后。裴云鳶心跳如鼓,手足冰凉,却强作镇定,低著头紧跟在商贩身后,將手中的文牒攥得微微发皱。
轮到他们时,守卫接过文牒,眯眼扫了扫上面的关防大印,又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
慕宇神色平和,眼底一片澄净,体內的筋骨却已悄然绷紧,真气在丹田暗中流转,只待稍有变故,便要全力出手。一旁的裴云鳶虽垂著眼,身形却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慕宇不动声色地抬手,看似隨意地扶住她的手肘,借力稳住了她的身形,令她纷乱的心绪奇怪地平静了几分。
出城的过程十分顺利。
二人接过守卫递迴的文牒,小心收入袖中,拉著裴云鳶快步穿过城门洞。直到门外官道上的清新空气迎面吹来,身后沉闷的城墙隔绝了开平城压抑的气息,两人才同时无声地鬆了一口气。
裴云鳶后背已是一层细汗,抬眼看嚮慕宇时,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慕宇没有停留,带著她沿官道向南,快步行走。晨雾渐散,官道上行人渐多,两人却刻意避开旁人耳目,沿著道旁的柳荫赶路。如此走了十余里,直至人烟稀少,溪水声渐响,慕宇才在一处清浅的小溪边停下脚步。
“歇歇吧。”他道。
裴云鳶点点头,走到溪边一块青石上坐下,捧起清冽的溪水洗去脸上的疲倦与灰尘。
慕宇站在不远处,目光掠过南方连绵起伏的山影。他转过身,看著正在整理衣襟的裴云鳶,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裴姑娘,接下来我们不能沿著官道走了。官道虽平,却绕行太远,且人多眼杂,极易留下踪跡。为保安全並爭取时间,我们必须抄近路,翻山越岭,日夜兼程。”
裴云鳶听完,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向他,微微点头。
慕宇继续道:“我可借吐纳打坐快速恢復体力。此后赶路,我们每走十个时辰左右,便停下来寻一隱蔽的地方打坐休息一个时辰,这样反覆,便可夜以继日。”
裴云鳶站起身,抚平衣摆,神色已恢復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静坚强,轻声回答:“一切听慕长老的就行。”
慕宇蹲下身去,微微弯腰,侧头示意裴云鳶趴到自己背上。
裴云鳶轻咬嘴唇,伸出双手搭上他的肩头。这回她不再如昨夜那般惊慌失措,动作已自然了许多,但双颊还是忍不住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慕宇脚下发力,背著人的身形依旧轻盈如燕,几个纵身便如疾风颳过地面,眨眼间便將那条小溪和官道远远拋在了身后。
他运功快跑,速度极快,脚尖在泥路上点过,只留下浅浅的印痕,隨即被风吹平。风声灌入耳中,呼呼作响,两旁的林木急速倒退,就像被飞速拨开的书页。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开平城那高大的城墙便已经在身后缩成了一道模糊的灰线。裴云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整座城池在晨光中就像一枚铜钱大小,城墙、城楼,全部缩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影,好像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不过是一场梦。
裴云鳶收回目光,心头那股劫后余生的恍惚渐渐散去,换成了对前路的一片茫然。
一连赶了数个时辰,平原走到尽头,地势渐高,林木由疏变密,空气也渐渐凉了下来。慕宇脚下的路从平坦的泥土变成了崎嶇的碎石,他知道,太微山脉到了。
太微山脉横跨大虞东西,方圆不知道有几千里。慕宇选定的这条翻山路径,刚好就在真武宗所在的真武峰与归元宗所在的青屏峰之间。只要翻过这些山脉,到了南麓的平地,距离灵溪乡便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