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也听明白了，这起因就是因为二姐跟一个顾客吵吵起来了，商店为了保住名声，偏向了顾客，把二姐给处理了。

只是张大棍不知道，包美霞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为啥会跟顾客吵吵起来。

但不管到底是因为啥原因，他都不想让自己这心地善良的二姐受这么大的委屈，这口气他咽不下！

想到这，张大棍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往下压了压，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笑眯眯地表情，凑到了那个烫著羊毛卷的中年大姐跟前，十分客气地打听了起来。

“这位大姐，麻烦问一下子啊，刚才听你们在这嘮嗑，到底是因为啥事把那位女同志给训哭了啊？我刚才在门口看著她哭著跑出去了，这大冷天的，別再出点啥事。”

张大棍这么一说，那个中年大姐先是撇著大嘴，把张大棍上上下下好一顿打量，又嫌弃地瞟了一眼他身后那俩正对著旁边卖大列巴的柜檯淌哈喇子的傻兄弟！

虽然表情是挺膈应的，但一看有人主动过来打听閒话，这女人的八卦之心就熊熊燃烧了起来，巴不得有人听她白话呢，於是这中年大姐就得意扬扬地开了腔。

“哼，还能因为啥事儿？不就是因为眼里没活，连个顾客都伺候不好，跟人家吵吵起来了，那挨顿训、挨顿骂，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现在这年头可跟以前不一样了，这顾客是上帝，可得罪不起，俺们这国营商店每个月能按时按点发下来工资，那不都得指望这些个顾客老爷们从兜里往外掏钱吗？”

“你说她一个老临时工，还没咋地呢，脾气倒不小，还敢跟人家顾客那么直筒子地吵吵，我看纯属就是欠收拾……哼，要我说，哪怕这件事本来就是那顾客不对，你也不能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得那么直，让领导下不来台，那不纯傻吗？”

张大棍一听这话里有话，眼睛滴溜溜一转，赶紧又追问道：“大姐，那照你这么说，这事说到底，还不一定全赖我二姐唄？这里头还有啥別的情节？”

那中年大姐一听张大棍管包美霞叫二姐，顿时就警惕起来了，翻了翻白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赖谁不赖谁的，那谁说得清楚，我也就是听人那么一说！你打听那么详细干啥玩意？去去去，一边去，別挡著我柜檯！”

张大棍一看从这老娘们嘴里是套不出啥有用的了，便识趣地躲到了一边。但他还是不死心，又在商店里头转了一圈，找了一个看起来挺和善、胖乎乎的大哥打听，这国营商店里总归还是有好心人的。

那个挺胖的大哥先是左右看了看，等没人的时候才小声说道：“哎，小兄弟，这事儿你还真问对人了，我当时就在那边卖暖壶的柜檯，离她这不远，我看得真真亮亮的。

要说当时那个情况啊，还真就不怨那个姓包的女同志，是现在这有些顾客吶，太矫情了，也太能装了。”

“你说你买块手錶就买手錶唄，愣是让那小姑娘把柜子里的表都拿出来，挑了一大桌子，横挑鼻子竖挑眼，说了半天也没买个屁，说话还挺不好听的，话里话外挤兑人，明显就是故意过来找茬、消遣人玩的。但是呢，那个包美霞態度是真没的说，一直就耐著性子给人家赔笑脸，没发火。”

“可谁知道最后算帐的时候啊，一个没看住，那个娘们故意把手錶往柜檯外头那么一扒拉，『啪』一下就掉地上了，当时就摔掉了一块挺老大的漆……錶蒙子都摔坏了！

这下可倒好，那娘们非但不认帐，还倒打一耙，说啥也不赔，还说是包美霞没接住。

这不就因为这点破事给闹起来了嘛，你瞅见那个还在那边卖布那嘎达瞎转悠、穿著个红棉袄的骚老娘们没？

刚才就是她，跟包美霞吵吵起来的，你看她在那转悠半天了，啥也不买，东瞅瞅西逛逛，我都怀疑啊，她兜里压根就没钱，就是故意来碰瓷儿想讹人的。

那手錶掉地下摔掉漆，百分百是她的事儿，可最后俺们那熊蛋包主任，怕影响太坏，不敢得罪人，就把包美霞给单独拎出来骂了一顿了事。”

张大棍耐著性子听完这胖大哥一番详细的解释，瞬间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得一清二楚了，这心里头也就彻底有了底，知道该找谁去算这笔帐了。

他扭过头去，朝著旁边正在盯著柜檯里那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发呆的大傻春使了个眼色，赶紧让大傻春在旁边的小卖部柜檯买了盒最好的大前门香菸，不容分说就给这胖大哥塞了过去。

那胖大哥一看是这么好的烟，先是推辞了一下，满脸不好意思地摆手：“哎呀妈呀，小兄弟，你这是干啥玩意？我可不能要你这东西，咱这不就是閒嘮嗑磨磨嘴皮子嘛，也不是啥新鲜事，商店里这帮人天天都这么嚼舌根子。”

“咋的，兄弟，我看你这架势，你跟刚才那个受委屈的女同志是亲戚啊？”那胖大哥一边说著，一边却也半推半就地接过了那盒烟，赶紧麻溜地揣进了自个儿的裤兜里，一看就是个老烟枪了。

“嗯吶，那是我家亲戚，我二姐。大哥，你刚才说你们这商店的主任在屋里呢？他办公室搁哪？我寻思找他好好嘮扯嘮扯，评评这个理儿。”

张大棍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掛著点笑模样，但那眼神里头已经透出了一股子藏不住的狠劲儿，让人瞅著后脊樑直发凉。

“哎呀，兄弟，你可千万別衝动啊，你要是这么愣头青地去找他，那你可千万別说是我刚才跟你在这瞎说的这些，回头我这饭碗子可就砸了！”

那胖大哥一听这小子气冲冲地要找主任，当时就嚇得一哆嗦，后悔刚才自己嘴欠，不该图一时痛快把这实情给抖搂出去，可別回头再把自己给卷进这场风波里去。

“你就放心吧，大哥，我这人办事啥时候差过事？我张大棍能是那种办事不地道，回头就把恩人给卖了的人吗？你就瞧好吧，我保证跟他客客气气地讲道理，不带把你框进去的！”

张大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给胖大哥下著保证，那胖大哥看他也是个讲究人，长得也憨厚，这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头，然后抬起手，悄悄地指了指商店的最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