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里的条件要是稍微好那么一点的,手里头宽绰,那就买飞鸽牌的,这飞鸽车骑著轻快,看著也秀气。但这家庭条件要是再好点的,那讲究人儿,可全都奔著买永久牌或者是凤凰牌去了,那可就贵嘍,一辆就得一百三四十块钱,差出不少钱呢,能买小半扇猪肉了!”
周主任说起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不愧是国营商店的大主任,对自家的这点货那可是门清,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別看这老小子站在这里人模狗样、挺能摆谱的,可人家对於商店里头这些业务,那確实是干得明明白白,啥事都捋得顺顺噹噹。
“那啥,周主任,那我要是想一口气买两辆的话,能不能给讲讲价,便宜点啊?你看我这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张大棍往前凑了凑,试探性地问了一声,那眼神里头带著一丝期盼,笑眯眯地看著周主任。
这时候周主任才慢悠悠地、很不情愿地回过头来,拿眼角那么一斜楞,上下打量了张大棍一眼。
一看这小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腿上还带著泥点子,风尘僕僕的,一看就是从哪个穷乡僻壤的屯子里冒出来的土老帽,顿时就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你打听那么老些干啥玩意儿?还要一口气买两辆,还让我给你便宜点?你当这是你家村头买大白菜呢,还带討价还价的?你要是真能一口气买两辆,我姓周的说话算话,我给你便宜十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別在这胡吹六哨的,扯什么猫篓子,耽误我干正事儿,这新车刚卸下来,蹭掉一块漆你赔得起吗!”
周主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架势就跟在轰赶要饭的叫花子似的,满脸的嫌弃和不耐烦,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张大棍一听这话,当时这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心里头这个气呀,这老小子也太他娘的不是个揍儿了,长了一对狗眼,纯纯的看人低呀。
这要是搁在以前,张大棍早就一电炮搂上去了,可今天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打架的,想到这里,他强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这时候,张大棍也不废话了,他冷笑了一声,直接一把就把自己挎在身后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给调了过来,杵在了柜檯上。
然后他把手往包里头那么一伸,再往外这么一抓,好傢伙,直接就从里面抓出了一大把崭新的大票子!
全都是清一色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蓝洼洼的,这一大把抓在手里,往柜檯上一拍,少说也得有二三百块钱!
这视觉衝击力,在当时那个年代,那绝对是相当炸裂了,周围几个正搬车的工人都看直眼了,停下了手里的活。
可那周主任呢,也仅仅是稍微愣了一下神,很快就恢復了平静,毕竟他好歹也是国营商店的大主任,整天经手的流水帐那可海了去了,多大的场面没见过?
只不过他是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从农村屯子里头冒出来的、看上去土得掉渣的傻小子,这把手往兜里一掏,居然能掏出这么老多钱来,而且看那包里鼓鼓囊囊的,还有不少呢。
关键是这反差感太大了,太出乎人的预料了,这让他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重新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小子了。
“呦呵!行啊,小兄弟,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暴发户啊,我刚才这双眼睛算是白长了,还真是看走眼嘍!”
“我刚才那话既然说出去了,那就是板上钉钉,吐口唾沫是个钉!你要是真能一口气买两辆,我姓周的绝不拉梭子,我给你便宜十块钱!”
周主任一看有这么大一笔买卖要开张,脸色变得那叫一个快,刚才还阴云密布呢,这会立马就晴空万里了,一拍胸脯,十分豪爽地开口说道。
“那必须的呀,周大主任,就凭你刚才这句话,我这今天要是不把这自行车给买了,那我这张脸还不得掉地上,让满大街的人当那鞋垫子踩啊?那不让大伙笑话死我!”
“就按你说的,永久牌和凤凰牌,你给我一样来一辆,要最好的!我也痛快儿的,不跟你磨牙,现在就付钱,现钱给你杵到这!”
张大棍也是来了脾气,大手一挥,哈哈大笑著拿出了那副財大气粗、不差钱的做派,把那一沓子大团结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周主任一看这小子是真买,而且付钱这么痛快,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点了点头,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行啊,敞亮!是个办大事的人!刚才是我周某人眼拙,说话有点不好听,有眼不识金镶玉,小伙子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就当大哥我刚才放了个屁。”
“不过这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你这买这大牌子的自行车,光有钱可不行啊,这是国家定下的规矩,得用专用的自行车票,你这手里头有票没有啊?”
周主任这才想起来这茬,连忙开口又问了一句,毕竟这规矩可不能破,没票的话,给再多钱他也不敢卖,这是犯错误的事。
谁知道,下一秒,张大棍连眼皮子都没抬,直接又把手伸进了那个神奇的帆布包里头,往外一掏。
这下可倒好,他又从那包里头掏出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据,全都是崭新的工业券,各种各样的都有,简直都快赶上那火车站门口倒腾票的票贩子了,老齐全了!
这一下子,可把周主任彻底给震住了,那俩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嘴巴张了张,半天都没合上。
要知道,在这个啥都凭票供应的年代,想凑齐这么一大把能买大件的工业票,光有钱那是万万不行的,那必须得有相当硬的关係和路子才能搞到手。
没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肯定是弄不来,可就算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想一下子凑齐这么多种类,那也是痴人说梦。
除非是那些手里头趁钱,但是早就已经把这些个大件全都置办齐了的万元户,才能把票攒下来,要不然普通老百姓家家都指著这票买大件呢,谁会拿出来给外人?
所以当周主任亲眼看到张大棍隨手就从包里掏出了这么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工业券时,他被彻底震惊到了,心里头不由得翻了个个儿,再次对张大棍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甚至在脑袋瓜子里开始飞速地盘算,这小子到底是啥来头啊,这齣手也太嚇人了,一把钞票、一把工业票,难不成是县里哪个大领导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