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道长没有理睬其他人的目光,而是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漏网之鱼,这才收了请神术。
膨胀的肌肉缓缓收缩,身形恢復了那副乾瘦的模样。
他扶了扶眼镜,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脸上的污血。
“四目师兄!”万道长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目光越过四目,落在他身后那几只已经彻底死透的吸血鬼身上,咽了口唾沫,
“你这请神术,越来越霸道了。”
“少拍马屁。”四目把手帕往怀里一塞,斜眼看著他,“怎么就你们几个?阿启呢?林师兄呢?”
万道长连忙將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西洋殭尸掳走任珠珠,西洋殭尸和九叔谈判;最后没谈妥,他们引开了这些小的。
四目听著,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们几个受了伤,就在此处等候吧。”
他將手帕塞回怀里,整了整衣襟,嘱咐道。
“我去看看。”
“四目师兄——”
没等万道长继续开口,四目已经纵身掠出,身形没入密林之中。
万道长只得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去查看仇道长和陈道长的伤势。
四目的速度极快,请神术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体內那股蛮横的力量还在,每一步踏出都跨出数丈。
他循著万道长指引的方向,穿过密林。
终於在一片空地之上,见到两道身影正在谷地中央缠斗。
四目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收敛气息,探头望去。
方启周身雷光缠绕,身后的八卦虚影缓缓旋转。虽然道袍破了好几处,头髮也有些散乱,但总体气息非常平稳。
他对面那个洋鬼子——威廉·史密斯,情况就不太妙了。
黑袍早就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躯体。
胸口、肩头、手臂上到处都是伤痕。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忌惮。
四目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没有急著出手。
这小子,打得不错。
他暗暗点头,在心里评价道。
那洋鬼子的速度不慢,力量也不小,放在寻常道士面前,怕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可方启那身雷法,正好是它的克星,拳拳到肉,掌掌带雷,把它那身铜皮铁骨打得跟纸糊的似的。
不过,四目也看得出来,方启虽然占著上风,却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那洋鬼子虽然狼狈,但还有余力,每次被击退都能迅速稳住阵脚,重新扑上来。
方启的雷法虽猛,却缺少一锤定音的杀招,这么打下去,除非把对方的体力耗干,否则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下来。
但四目没有出声,也没有出手。
这小子是茅山的未来,总不能一直躲在长辈身后。
有些坎,得自己迈过去。
他收回目光,靠著树干,闭目养神,耳朵却竖著,留意著场中的每一丝动静。
空地上,方启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真气已经消耗了近半,但他的战意不减反增。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师父,没有师叔们压阵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这等强敌。
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
“再来!”方启低喝一声,脚下一蹬,身形再次暴起。
威廉咬牙迎上。
他已经被方启的雷法打得没了脾气,但他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那股子凶性还在。
方启一拳轰来,他不闪不避,硬吃这一拳,同时反手一爪掏向方启腰肋。
方启立马避开,右拳改直击为横扫,砸在威廉肩头。雷光炸开,威廉闷哼一声,踉蹌半步,左手利爪从下方撩起,直取方启小腹。
方启收腹后撤,堪堪避过,利爪擦著他道袍的衣襟掠过,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扑上。
方启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他不再拘泥於招式,一拳接一拳,一掌接一掌,打得威廉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那么一口气,差那么一瞬,差那么一个契机。
他的雷法固然刚猛,但每一次出拳,都需要蓄力、凝势、爆发。
这个间隙虽然极短,但对於威廉这种层次的对手来说,已经足够做出反应。
所以他能打伤威廉,却始终无法一击致命。
方启一边打,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推演。
怎么才能更快?怎么才能让雷法的爆发不需要蓄力?怎么才能让雷电真正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刻意催动的外力?
忽然——
他想起大师伯石坚说过的一句话。
“阿启,闪电奔雷拳重意不重形,重势不重招。等你真正领悟了『雷』的本意,这门拳法才算入门。什么本意?不是『打』,不是『轰』,是『动』。雷者,动也。天地之动,阴阳之激,万物之始。你把它当武器,它便是武器;你把它当身体的一部分,它便是身体的一部分。”
当身体的一部分。
方启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再刻意催动雷霆之力,而是鬆开那股紧绷的意念,任由体內的雷电自行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