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时刚过,罗马近郊空军基地的一间机库里,伊塔洛·巴尔博正站在一架崭新的萨伏亚-马切蒂sm.79三引擎轰炸机前。
这是他自己的专机,机头上的“il balbo”字样用白色油漆刷得格外醒目。
他是一个身材高大、胸膛宽阔的前黑衫军四巨头之一,留著一撮標誌性的小鬍子,下巴方正而有力。
他的飞行夹克敞著怀,衬衣领口的纽扣开了两颗,额头上还残留著白天试飞时被氧气面罩压出的红印。
他在1933年曾率二十五架水上飞机编队横跨北大西洋飞抵芝加哥,美国的义大利移民万人空巷地迎接他,罗斯福总统在华盛顿亲自接见。
那一年,他的名字无比响亮。
而此刻他面前的地面上,用粉笔潦草写著一份通讯社刚刚传来的新闻草稿——
墨索里尼今天下午在威尼斯宫向英国大使放话,说义大利空军將在衣索比亚“发动无可抵挡的打击”。
然而就在几天前,他在罗马私下接到英国使馆一位武官委婉的劝告——如果战爭真的打响,苏伊士运河可能“出於安全原因”暂停通行。
没有运河,义大利在东非的天空再大,轰炸机也飞不到补给无法送达的远方。
墨索里尼没有徵求他的意见就向全世界宣布了他的空军將如何行动。
他巴尔博,义大利空军的缔造者、空军部长,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而衣索比亚根本没有像样的天空——那里不会发生他渴求了半生的空战。
当刻律德菈和翁贝托从机库的侧门走进来时,巴尔博正灌下今晚第三杯维诺·诺比莱红酒。他抬头看见白髮蓝眸的公主,愣了一下,將酒杯重重放在机翼下的工具箱上。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糲,带著一丝未被酒精掩盖的警觉,“晚上独自来空军基地,不是公主该做的事。”
“巴尔博元帅。”刻律德菈走上前一步,“独自在机库里喝闷酒,也不是义大利空军缔造者应该做的事。”
巴尔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刻律德菈是在1932年她环球棋旅归来后的招待会上,她穿著深蓝色的礼服,站在国王身边,安静得像个摆设。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一个棋子——被国王摆在棋盘上用来博取民心的花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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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听说她在救济站给失业工人盛汤,在棋赛上百战不败,在贵族沙龙里发明棋类游戏,便把她重新归类为“有才华但无关政治的年轻人”。
此刻她站在他的机翼下,蓝手杖在机库昏黄的灯光中闪著幽光,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全都错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公主,她的目光是棋手的目光——在看著他,同时在他身后推算著几步之外的棋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