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第一个星期,摩德纳。
恩佐·法拉利把扳手放在工作檯上,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间作坊不大,除了他就几个从阿尔法·罗密欧跟他出来的老伙计,车床边堆著半成品工具机零件和几台拆开的发动机缸体。
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当年还在阿尔法车队时拍的最后一张赛前合影,照片里的人笑得都挺开心,因为那时候他们还能把引擎转速拉满而不用担心预算表。
现在他做工具机,做赛车零件,什么都做。订单不多不少,饿不死,也飞不起来。
有人推门进来,不是客人,客人可不会穿著宪兵队的灰衬衫。
法拉利抬头看了一眼,把扳手搁下,用抹布擦了把手。他以为是税单,最近税法执行得挺严。
但那人把信封放在工作檯上,说了句“陛下请你去罗马谈谈”。
信封封口压著萨伏依王室的蓝色火漆,火漆上不是王冠,是一枚西洋棋的王棋。
他拆开信,信很短,手写的,字跡整洁而有力。没有套话,没有“久仰大名”之类的废话,第一句是:“法拉利先生,义大利需要能把引擎推到极限的人。”
他把信折好,对那几个老伙计说:“我出去两天,车床別停。”
罗马,奎里纳尔宫东翼的小会客厅。刻律德菈没有坐在王座上等他,她站在工作檯前,桌上摊著几张机械图纸和一份巴尔博提交的航空发动机瓶颈报告。
“法拉利先生,你的阿尔法赛车在之前的比赛中跑出过全场最高时速,你的悬掛改装让车队在蒙特卡洛拉力赛上拿了第二,然后你离开了阿尔法。”
法拉利没想到女王把自己的老底翻得这么清楚,“陛下,臣离开阿尔法是因为他们只想要拖拉机发动机,臣想造赛车。”
“我目前不需要赛车。”
刻律德菈把蓝铅笔放下,“但现在我需要你把赛车引擎的技术转移到军工领域。航空发动机、军械精密工具机,还有山地部队急需的轻量化底盘。”
“这些东西在义大利,目前只有你和你手下那批人能做到。你要赛车?等义大利的工厂不再依赖外国专利、我们的飞行员不再因为发动机故障从天上掉下来,国际上没那么紧张时,我支持。现在——”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封面上印著“国家机械工业振兴计划·特別人才招募委员会”,下面盖著国防部和工业部的联合印章。
文件里列著几项正在攻坚的技术瓶颈,每一项旁边都用蓝铅笔標註了当前最大的短板,其中在“大功率发动机曲轴箱铸造”一栏,她用力画了一道下划线。
“这是给你的车间、经费、学徒,但我要的是能在阿尔卑斯山口不高原反应的航空发动机,以及能在沙漠里连续跑上千公里的军械底盘。你的作坊从今天起併入国家工业振兴计划,由工业大臣阿奎斯蒂伯爵直接监管。”
法拉利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著那份文件,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掛著的义大利半岛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