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22日清晨。
刻律德菈的专机飞越阿尔卑斯山脊线,从舷窗望下去,布伦纳山口的要塞群掩藏在灰白色的岩体与针叶林之间,看不见火炮,只有几条极细的盘山公路在山腰上若隱若现。
刻律德菈知道第4团的哨兵此刻正在观察孔后盯著这架飞机的航跡,他们认得这架飞机的编號。
舷窗边缘的铝框上结了一层薄霜,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霜化成了水,顺著铝框往下淌。
梅塞坐在后排,马尔蒂尼坐在机舱尾部靠舱门的位置,衣服口袋里装著一份摺叠起来的柏林市区地图。
飞机开始下降,柏林从云层下缓缓浮出,灰白色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施普雷河像一条暗色的缎带穿过城市。
她望著机翼下方那些整齐排列的街道和建筑,这里比罗马更平坦,也更陌生。
维吉妮婭走过来,弯腰在她耳边说:“陛下,机场到了,元首在跑道旁等您。”
滕珀尔霍夫机场的跑道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国防军仪仗队,他们穿著原野灰色的阅兵礼服,胸前的勋章在晨光中闪著冷光,钢盔上的鹰徽被擦得鋥亮。
每一张面孔都年轻、稜角分明,眼神直视前方,姿势標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红地毯从跑道尽头一直铺到航站楼前,两旁是成排的纳粹党旗和义大利国旗——卍字与萨伏依十字被同一阵风吹得猎猎作响。
希特勒站在红毯尽头,他没有戴军帽,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服,左胸口袋上別著铁十字勋章。
戈林、戈培尔和里宾特洛甫分列左右,整个场面都经过了周密的设计。
舱门打开时,所有相机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德国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对著麦克风用標准的德语播报:“义大利女王刻律德菈一世陛下抵达柏林。”
刻律德菈从舷梯顶端走下,她今天没有拿手杖,穿著尽显其精致的容貌,宛如阿尔卑斯山山顶的雪凇高洁,好似地中海碧蓝的波涛荡漾。
希特勒迎上前,他先伸出了右手,这是他在外交场合惯用的姿態,先伸手的人占据主动。
他比她高半个头,握手时不得不微微低下头,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既恭敬又不失主导。
“欢迎来到德国,陛下。”
带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恰到好处的音量,既能让在场记者听见,又不显得在表演。
“感谢元首的邀请。”
刻律德菈用德语回答,只此一句。
然后她转向面前的镜头,她的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弧度,希特勒也微笑著,將她的手轻轻鬆开。
镁光灯爆裂成一片银白色的烟雾,將这一刻凝固在无数张底片上。
法国《费加罗报》后来的报导中写了一句:“两个人在同一帧画面里微笑,但他们的眼睛各自看著不同的欧洲。”
当日下午,柏林总理府。
公开会面安排在总理府的大理石走廊尽头那间有壁炉的会客厅。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德意志帝国地图,壁炉上方是腓特烈大帝的油画肖像。
两国外交人员和记者被安排在长桌两侧,会谈桌上铺著深红色的绒布,话筒和记录本已经提前摆好。
镁光灯再次亮起,双方代表团按预先安排的座次落座。
“义大利王国与德意志帝国之间的友好关係源远流长。今天,女王陛下亲临柏林,標誌著两国关係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欧洲的和平与繁荣需要像义大利和德国这样伟大的国家共同维护。”
希特勒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带著一种故意的缓慢,像一个习惯在广场上高喊的人突然被请进了室內,还没完全適应房顶的存在。
他的目光从对面的义大利代表团移向镜头,仿佛越过他们看见了更多的听眾。
“德意志帝国一贯重视与义大利的友谊。今天,我有幸接待女王陛下,这不仅是我个人的荣耀,也是德意两国人民之间的纽带进一步加强的象徵。欧洲的未来取决於那些有意志、有能力维护和平秩序的国家。德国和义大利,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力量。”
刻律德菈回应得体而克制,她没有看稿子,语速平稳,声调自然得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辩论的数学定理,“义大利珍视与德国之间的正常交往,两国在经济、文化和技术领域的合作有著广阔的前景。此次访问,正是为了增进这种务实合作——为两国人民的共同福祉,为欧洲的稳定与繁荣。”
接下来二十分钟,双方在镁光灯的间隙中就经贸合作、技术交流和青年互访等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並进行了坦率的交流。
希特勒谈到了德国高速公路的成就,谈到了大眾汽车的民用计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