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裴翡先移开了目光,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前段时间,玩了个男人?”
裴凛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收缩,又生生控制著自己的表情,没展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神色,沉默地和裴翡对峙。
裴翡一句话搅得裴凛心神不寧,她却並不像裴凛想像中那样对这件事上心。轻飘飘地补了句:“你也大了,私生活如何,我不管。这件事被我拦了下来,没传到你外公耳朵里,但你也要懂得见好就收。”
“刘鑫说你最近天天赶著去討好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她目光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停顿片刻,见裴凛一直低垂著头不跟她对视,便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
“玩玩可以,得拎清楚主次。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外公很想你。你也知道,他执意让你上军校,到时候没个四五年你也出不来。在那之前,你多陪陪他。”
裴凛没有吭声,站在原地,死死咬著牙。
裴翡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皱起了眉。
所幸她终究是记得这是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下属。好歹是收敛了自己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压迫感,放缓了態度。
“至於那个人,你要是玩腻了就在走之前跟他断乾净。要还是喜欢,就带在身边养起来,裴家不差那些钱,別让你外公发现就好。”
裴凛还是沉默。
裴翡再好的耐心在此刻也耗尽了。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宽容,可裴凛显然並不懂得见好就收。
她皱起眉,眉眼彻底冷了下来,沉声道:“裴凛,说话。”
裴凛猛地攥紧拳,只觉得满腔都是压抑的情绪在翻涌,压不下去,也没办法喷薄而出,全部挤压在他的胸腔里,坠在他的胃里,让他在某一瞬间甚至有些想作呕。
裴翡看著他的目光已经很冷了,裴凛在这时候驀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在弥补我,对我好?”
裴翡眉头皱得更紧。长时间处於高位者的姿態,让她习惯於高高在上地操纵一切,很少会允许別人这般忤逆自己,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体贴,做出了让步,也尝试著站在裴凛的角度去考虑。
可裴凛反倒得寸进尺。
看来果然像她父亲所说的那样,是她把这个孩子惯坏了。
裴翡正打算开口,裴凛却已经抬起头,直勾勾地和她对视。
“所以,我究竟是你的儿子,还是一个隨你安排的物件?”
母子二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谁都不退让,裴凛眸中的火越燃越烈。
最终还是裴翡收回眸,像是彻底和自己的儿子失去了沟通的兴趣,重新拿起笔记本。
裴凛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裴翡的回应。
他冷著脸,握紧羽绒服口袋里的车钥匙,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刘叔看著裴凛的背影,又扭头望了眼对儿子的离去毫不关心的裴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幽幽嘆了口气。
直到裴凛走出走出门,他也没听到任何一句挽留或者关心。
门被他狠狠砸上。
室外的冷风扑面而来,携著冰凉的雪花打在脸上。
裴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雪黏在他的睫毛上,又融化成了水。
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以往他有这种情绪的时候,会选择用酒精或者一些极限运动来刺激肾上腺素,把那些汹涌的东西压下去。
可今天他站在雪里,忽然觉得那些东西都没什么意思。
他连自己该去哪儿都不知道。
心中的情绪已经冷却大半,他沉默地走到车库,开了一辆车出来。
直到他驾著车驶出別墅,都没有一人拦他,没有人追出来劝他回去。
他开车上了主路,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儿,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等到红灯倒数结束,裴凛吐出一口气,调转了方向,往左边的市医院驶去。
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医院住院部大门对面,车熄了火,他却没有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