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辰摇著扇子,与林默白看了一眼。
林默白:“匪首去主舱了。”
陆九渊便抱著手臂,倚在窗边,朝下面喊:“我们老大忙著,没空。”
此时,宋怜由无理和陆青庭保护,带了一小队人马,进了船楼中央,兰花坞船主的舱室。
门被踢开,海风吹了进去,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满屋悬掛的女子衣裙。
不但用料处处考究,而且件件绣工精致,巧夺天工。
宋怜是行家,衣袂翻飞之中,一眼看得明白,这房中的人,应该是已经醉心刺绣不知多少个年头了。
而且,他这满屋掛著的女子衣裙,皆是做给同一个人的。
“你来啦,等你很久了……”
屋子深处,传来老人的声音。
宋怜拨开层层轻纱幔帐,小心走了进去,依稀看见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者,正在窗边的绣架上,飞针走线,手法精绝。
他周围,点满了烛火。
头顶的墙上,赫然悬著一幅巨型绣品——百鸟朝凰。
海上悍然展翅的凤凰,光芒万丈,仿佛啸声唳天,正在接受百鸟朝拜。
但宋怜眼尖,一眼看见,在凤凰羽翼之下,那碧波万顷的角落里,有一艘很小很小的船漂泊著。
船上,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窗下的白髮老者,停了手中的针线,缓缓站起身,看向宋怜:
“小姑娘,你看到了什么?”
宋怜收回目光,恭敬道:
“看到了相依为命。”
“看到了求而不得。”
“更看到了,放手……”
老者抬起头,虽然白髮苍苍,满脸皱纹,脊背有些微躬,但仍然双眸如炬,精神矍鑠。
他悠悠嘆道:“海上三日,可抵一世……”
又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在绣工上,颇有造诣。”
宋怜谦道:“外祖经营江南绣院,为朝廷献贡。我自幼耳濡目染了一些。”
老者满是皱纹的手,將绣架上的绢帛一拂,“那你来看看,我这一幅,差在哪里?”
宋怜要上前。
无理抬手横刀拦住:“姑娘小心。这老头儿功夫不弱。”
老者听见了,鼻息里轻笑:“老夫还不至於暗害一个小丫头。”
他回手,一支飞针猝不及防飞出,无声无息穿过宋怜的耳环,直奔无理。
叮!
极其轻微的一声。
被无理用刀鞘挡住。
但针稳稳扎在了鞘上,没入一半。
宋怜、无理和陆青庭脊背上都暗暗浮起一层冷汗。
轻敌了。
这老头儿,居然是个绝世高手。
他们恐怕是贼上了贼船。
可老者並不以为意,只又温和催促宋怜:“来,过来帮我看看。”
宋怜深深一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绣架前,见上面绣的是一树风骨卓绝,清雅独放的梅花,却落了只黑漆漆的寒鸦。
寒鸦利爪踩碎了几许梅花花瓣,偏著头,几分戾气,却有眼无珠。
老者的眸子,深深审视著宋怜:“这副绣品,我绣了一辈子,可是,那乌鸦的眼珠子,却始终绣不好。”
“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