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这话正中要害。

陈华只觉如同大夏天一桶冷水兜头浇下，以往想不通的一些关窍像是陡然间通了。

管家覷他神色，暗道还不算太蠢，继续说道：“我家老爷念及你家本分营生，也看重陈辉公子的品性，愿与你家结个善缘。”

陈华听到“结善缘”三字，心中一缩，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其一，你与望月楼那档子烂事，我家老爷已经替你摆平了。那笔毁约的罚银，数目不小，不过老爷说了，不用你操心，今日便帮你把身脱出来。这第一份礼，算是见面礼。

“其二，你家的红油、皮蛋，还有那新上市的流心蛋，我家老爷颇感兴趣。若要合作，往后你独家供应我王家的產业。价钱嘛，比望月楼给的高两成，算是给陈辉公子读书凑的笔墨钱。

“其三，便是关於这红油方子。”

陈华听到这里，一只手在桌下悄悄捏紧，脸上仍强撑镇定继续听著。

管家竖起三根手指，目光如炬，盯著这个年轻的当家人，“关於这红油的方子，我家老爷说了，陈掌柜是实在人，我们也不玩虚的。这里有上、中、下三条路，你选一条。”

管家放下第一根手指：“第一，自產自销。方子你们自己留著。往后还是你们自家熬製，自家去卖。只是陈掌柜，我听闻你们家人手不够，得空时要认字，你媳妇操持里外还要亲手做这原料，若是想多卖几坛，就得僱人。这人心隔肚皮，雇了外人，方子还能守得住吗？”

陈华心头一跳，这正是他和小满最发愁的事。

管家放下第二根手指：“第二，借船出海。若是你觉得自家熬製太累，人手不够，那就把方子掛在我王家名下。王家出本银、出人手、开分號，铺到周边府县去。你不必操心销路，只需在自家后院做个掌灶的，年底按股分利。这条路，你赚的是富贵钱。”

管家顿了顿，放下最后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这第三，彻底买断。红油方子，王家全要。从此往后，这红油生意，世上只有王家，没有陈家。作为交换，城南十字街口一座两层小楼，连地契带房契，无偿送给陈家。”

陈华瞳孔骤缩，猛地看向管家。

管家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说道：“陈掌柜，你且听仔细了。我家老爷只要红油，不碰你们陈家其他的生计。

“往后，你们想用这铺子卖包子也好，卖绣品也罢，哪怕是开个杂货铺，王家一概不管，还愿意给个方便。

“我家老爷的意思是：红油这种大生意，交给王家去做，铺到全国去；你们陈家拿著铺子，做点自己舒心的小买卖，安安稳稳供小弟读书。

“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互不抢路，这才是长久之计。”

陈华张著嘴，半天合不拢。他原本以为，王三老爷出手相助，顶多是帮他们摆平麻烦，却没想到竟会主动提出合作，还给出这般……这般泼天的富贵。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竟不能想起其他。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王家直接拿钱砸出一条路，硬生生要把他们陈家托举起来。

“王老爷……为何要这般帮我们？”陈华终是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王三老爷这般行事，定然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