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夏的手机响了。
“下来拿,还是我上去?”
“你怎么来了?小果呢?”
“睡了,隔壁张阿姨帮看著。”
“你让七十岁的张阿姨给你当保姆?”
“我给她带了两斤排骨。”
沈初夏嘆了口气,下楼刷了门禁,把周悬放进来。
两人坐在茶水间的摺叠桌前。
保温袋里装著一盒炒河粉和两个煎蛋。
奶茶是楼下便利店买的,杯壁上还掛著水珠。
周悬把筷子递过去:“吃。”
沈初夏夹了一口河粉,嚼了两下,忽然鼻子发酸。
“怎么了?”周悬问。
“河粉炒咸了。”
“我尝过,不咸。”
沈初夏低下头,把脸埋进河粉的热气里。
过了五秒钟,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稳住了。
“方旭东在针对我。稿子退了三次,不给具体意见。现在还想把我的医疗线选题权拿走。”
周悬拧开奶茶盖子,推到她面前。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升了副主编觉得该立威,可能因为医疗线流量好他想让自己人接手。”
她停了一下,“也可能,就是看我不顺眼。”
周悬没说话。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目光落在茶水间的门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方旭东从卫生间出来,路过茶水间门口。
他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杯盖歪了,枸杞水洒了几滴在衬衫袖口上。
他看见茶水间有人,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沈初夏和对面的男人。
“加油啊,初夏。”他笑了笑,抬手擦了擦袖口,走了。
周悬看著他的背影。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截,照了方旭东两秒钟。
周悬的视线从上往下,很快,很安静。
衬衫领口敞开的部分,锁骨下方皮肤发暗。
手背有几颗细小的红点。
指甲床的顏色偏淡。
声控灯熄了,脚步声拐进办公室。
周悬收回目光,拿起沈初夏面前的筷子,往她碗里拨了一个煎蛋。
“吃完回来改稿,別太晚。”
沈初夏点头,咬了一口煎蛋。
周悬站起来,把保温袋叠好塞进裤兜。
他走到茶水间门口,停了一下。
“你们公司多久体检一次?”
沈初夏愣了:“每年一次,上个月刚查过。怎么了?”
周悬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后一行敲了几个字。
沈初夏探头去看,被他收了屏幕。
“没事。河粉吃完,奶茶別剩。”
他走出茶水间,布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经过方旭东办公室时,门半开著,里面的灯还亮。
周悬的脚步顿了半秒,目光掠过门缝里那个佝僂在办公桌前的身影。
方旭东正在挠小臂內侧,动作反覆,像是止不住的痒。
他挽起的袖管下面,露出一小片皮肤。
暗黄色,带著几根清晰可见的蛛丝状细纹。
周悬的眼神沉了下去。
……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掏出手机,把备忘录里刚才那行字补完了。
“蜘蛛痣,巩膜黄染,肝掌待確认。”
电梯门合拢,他往后靠了靠,拇指在屏幕上又添了一句。
“这个人,有大问题。”